不着,眼睛一闭就是汹涌而来的卡车,她看着自己的头颅卡在车轮底下,脑浆迸裂。惊醒后彻夜失眠,对着天花板冷的浑身哆嗦。
她的时光在车祸的那瞬间停滞,或者是在他离开的时候停止。
她将慕杨埋在记忆里如自己脑子里开出去的血块一般丢弃在垃圾桶里,这个过程很痛,痛的她在昏迷的时候一直记得他的脸,他看她的眼神,还有他的声音。
护士说她昏迷着却常常哭,她淡淡的笑:“只有疼过了,才会好起来。”
如她所言,她渐渐的康复,头发长长了遮住了可怖的刀疤。
慕杨已经从她脑子里拔除,留下了疤却不再疼痛。
四年里,孤寂啃噬她的心却无法侵蚀她的生命,她顽强的像颗坚硬的松。
她参加自考,埋头苦读充实自己,渴望更多更多的知识。
她独自生活,学习做饭,即使她的手艺差到自己都难以入口。
她孤独的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在身边,然而这些都不重要,重点是她可以活的很好。等课程全部学习结束,等四年时间过去,她就可以回家,用自己的打工所赚来的一笔收入开自己的店。
一切她都计划的很好,只等这个谎言在她所谓的毕业的日子里结束。
这期间心里唯一的疙瘩就是对家里撒谎说自己仍在上大学,对此她愧疚不堪,这份愧疚直到父亲自杀身亡之时弥漫到了最高点。
裴尔正在屋子里拖地,嫂嫂在电话抖着声音哭喊,“爸爸喝农药了,你快回来!”
她如雷击顶,摔了扫帚,“他疯了!”
赶回医院,浓烈的农药味扑入她的鼻孔,哥哥说,“尓尔,回来了”。
他闻言猛地睁开散乱的没有生命力的眼睛寻找她,看到她喉咙里呜呜的想说话却没有声音只有不断往外涌出暗红色血水,医生用硬管捣他的喉咙吸血水,捣的他喉咙疼,左右摇头。
裴尔悲痛的大哭抓着他的手,对他说:“爸爸,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和妈妈去死!我就去陪你!我们一起死!”
然后他不摇头了,任医生捣,呼噜呼噜的发出痛苦的声音。
她还对他说:“你马上就会好起来,我,哥哥嫂嫂妈妈阿隆我们一家人好好的。”他慢慢的闭着眼睛不再看她,裴尔握着他冰凉的脚不断的揉捏,企图找回一点点温度。
然而,他还是死了。
她后悔。
明知道他活不了就不该让医生救他,他扁桃体不好,硬管捣的他喉咙会痛。
她不该跟他说那些惹他眷念人间的话,让他舍不得家里,舍不得他最爱的孙子。
她应该告诉他,爸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一切,你别怕,安安静静的睡吧。
她恨自己。
如果报道的时候让他们送她回学校,她就不会发生车祸,让她对他撒了四年的谎。
如果我早早的回来,会发现你得了抑郁症,当你出狱精神萎靡的时候,当你疲倦的在门口入睡时,当你脾气越来越暴躁的时候我就能发现你的不对劲,我是你的女儿,我懂你,家里没有任何人有我懂你,我能阻止你自杀的!
你在梦里失望透顶的望着我:尓尔,你怎么不好好学习?
你知道了是不是,知道我撒了谎……
爸爸,爸爸……
我不争气,我辜负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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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尔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母亲疲惫不堪的背影。
“妈……”她喊她,这一声好像从四年前昏迷初醒时穿越过来一般,虚弱无力。
裴母回身看着她,顺了顺她额前的发,“你已经睡了半天了,天都黑了。你昏倒在慕杨的车上了,还记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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