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由竟也默许她的纠缠。
他那时也如今日一般冷静,甚至带了点慈祥的神色,看她的目光给她希望,绝望里燃起一星希望之火,抱住它,以为得救。在她凄楚而又深情的诉说之后,向老爷子说,我理解你的心情,姜小姐。
姜物喜。亲生父亲给的姓氏。经济浪潮冲击下的社会主义国家,没几个人记得还有政治犯这个罪名——而她的生身父亲,政治犯。
她不过是父亲与人逢场作戏之下的意外产物。没等出生父亲入狱,母亲将她丢到了孤儿院,从此不知踪迹。他递给她一打资料,说,这是你父母的平生。
她记得向家富丽堂皇的客厅,记得向家有位佣人唤作李姨,记得李姨满是怜惜的一个下午添了无数杯茶水,尽管她一口未动,她总是面带怜悯的不厌其烦换水。记得她用了一个小时诉说,一个小时阅读,一个小时惊愕,一个小时呆楞。当她起身告辞的时候,实际已神志恍惚。
她于当晚动身回家。到家已近午夜,黑漆漆的住宅楼没有一丝灯光。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保安不认识常年在外的她,怀疑的眼光问她是谁。
回到汽车站坐了半夜,早班车回到学校。
在宿舍萎了一天之后她打电话给向老爷子,于是第一次见到她所谓的父亲。
实在不可思议,大约是骨血亲情作祟,那个满头白发苍老的不成样子的男人第一眼看到她,问:“你是我女儿?”
她惶惶不停的心突然冷下来,越来越冷,终至冰点。
那个男人看了她好半天,冒出一句:“不要承认是我的女儿。”她记得他说了很多,大约在牢里呆的时间长无人可诉,他真的说了很多。
但她没有记住,或者说她没有听到。
整整两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她直勾勾看着他,心里不断盘旋一个念头:他是我父亲?我在做梦吧?一定是梦。
最后他说,以后不要来看我。讲完这句话又笑了,大约再也不会有机会来看我。
他的罪,严重到家人都不能随便探视,更何况名分未定的私生女儿?尽管他的家人,不曾来看过他。
他说,我在外面有很多私生子女。很多我自己都不知道。可是来看我的,你是第一个。他饶有兴趣的问,你是怎么进来的?
她记不得自己回答了什么。只记得两个人谈了很长时间,她平静了很长很长时间。大约,一直平静到今天。直到今晚的羞辱之前,她都生活在平静里,古井无波。
她给那个男人连续送了一个月的衣物用品。他能收到多少不在她的管辖之内。她只是非常单纯的买,送。她去打工,挣得一百元买一百元的用品,有二十元买二十元,从不多买,也从不少买。
直到一个月后,有狱警找到她,带给她口信,同时告诉她,那个男人已经在狱中自然死亡,死的非常安详。
他临死前重托了狱警,带个口信给钱物喜。
这辈子不要承认是我的女儿。永远不要跟我扯上任何关系。他说,你只是我的意外,不是我的女儿。
狱警说,他没有亲人来处理后事。他的亲人都在国外,他们说已经跟他断绝关系。
钱物喜东借西凑为他料理后事。
那之后她选择了遗忘。遗忘这几年发生的所有事情。
白里常常问她,你吃什么变成今天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大抵人是不会变得,只有经历些事情才能懂事。你看她今天多乖巧,知书达理,能忍耐,圆滑机变。
那些个嚣张跋扈的性格,来自于骨血的性格,被她藏起,她厌恶血液里的遗传。向老爷子有句话说的很对,他说大抵你还是遗传了你母亲的基因。她是个天生的赌徒,是个——妓女。
她在温暖的室内娓娓道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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