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等最后一道光都落下去以后,莫北北终于走得有些累了。举目望去都是陌生,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她在这城市活了二十四年,居然还会迷路,真是好笑。
天色很暗,她掏出手机看时间,首先看到的却是好多个未接来电,全都是简皓南。设了震动,她居然一直没有感觉到。莫北北一时什么也想不起来,眼睛累得几乎昏昏欲睡,一手撑在路边的栏杆上,鞋子在来回地摩挲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几秒后她按了回拨,想着应该是简皓南看家里没人做晚饭,着急找她这个保姆吧。
一接通莫北北就抢着说:“简皓南我还在外面呢,晚饭你自己叫外送吧。”
那边一片沉寂,沉寂到诡异,连呼吸声也没有,像是电话出了故障一样,莫北北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屏幕,又放回耳边“喂”了两声。
终于有声音传来,清凉如水:“你在哪里?”
难道是要来接她吗?
莫北北又迷茫了一会,重重地叹了口气,声调整个沉下去:“哎!我也不知道,你就别管我了。”
简皓南在那头轻轻地笑了两声,对她的话也没什么回应,莫北北顿时觉得自己是人家刀板上的鱼肉一样。因为简皓南一这样笑的时候,不是格外开心,就是特别不怀好意。莫北北靠在栏杆上,她原本心情就糟糕,现在也不愿去猜他的想法。她有些烦躁,可是又不好挂断。
然后简皓南慢悠悠的声音进到她耳朵里,像睡觉前听的那些轻音乐一样舒缓动听:“不管你可以。不过莫北北我告诉你,离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你自己看着办。”
然后就断了通话。
莫北北脑袋里瞬间像有一道电流穿过。
莫北北顿时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恨不得打110叫警车给她开道把她送过去,要不什么消防车救护车也行。那个酒店的地址和她现在的不明所在地大方向上根本就是一个南一个北,再加上现在是下班高峰期,半小时赶到几乎可以说是无稽之谈。她从靠栏上弹起来,冲到马路边拦出租车,途中有车驶过,她惊险地躲开了,却没躲过车子溅起的一滩脏水,牛仔裤角全是点滴,像不规则没有美感的泼墨画。
莫北北一急起来把所有乱七八糟的事都抛在脑后,因为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简皓南的语气是多么危险,用笑里藏刀绵里藏针来形容是绝不夸张。她心里甚至生出隐隐的不安,可以想象出简皓南刚才打电话时的表情和动作。就好像当初他们结婚一个月纪念日的时候,简皓南特地放下当时手上的一个重要案子约她吃晚餐,然而她那天跟江媛出去逛街,一逛就没了分寸,等到想起来赶到餐厅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快两个小时。
当时简皓南一个人坐在空阔的包厢里,桌面上只摆一瓶红酒。他微侧着身子,一手架在桌面上。杯子夹在他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之间,一晃一晃,映着头顶上璀璨耀眼的明灯,红酒面上反射出一道道冷光。他一个人默默地喝,一口一口,动作闲逸又雅致,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然而莫北北还是觉得这冷寂地像古墓一样的气氛格外骇人,她惦着脚尖从门口走进去,悄然无声地摸到他对面,双手把椅子抬起来移动,然后缩头缩脑地坐下,放轻自己急促的喘息声,像是生怕打扰到他。结果等她坐定了简皓南也没点菜,慢慢地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喝了大概有五分钟,期间一句话也不说,完全当她是空气,莫北北觉得自己在被生生凌迟。
末了,简皓南拿纸巾擦擦嘴角,带上一抹笑,平淡叙述的口吻就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一样轻松随意。
他说的是:“宝贝儿,你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然后他就站起身扬长而去,连脚步都悠然平稳,慢慢地散步出去。没有一句冷漠的埋怨,莫北北却已经快被冻成冰。
上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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