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过往,都消散在风中,消散在时间长长又缓慢的流淌中。人习惯于记住美好而忘却伤痛,那些美丽灿烂的过往,如同烟花在空中绽放,凋落、寂灭。
她曾以为自己已经遗忘,遗忘得干干净净。
她明白的,过去的终究会过去。然而无法遗忘的,是重重受创的自尊、是从小被爷爷培养的自爱、是在一次次胜利中聚攒的自大——她的自尊自爱自大,于一夜被毁。
不是一天,不是一月,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在学校同学异样的目光中,在家中亲友同情的堪怜里,在堂姐妹嘲弄的讽刺里。
钝刀子磨肉,一截截把她的心磨成钝石。不再尖锐、不再锋利,尖锐的痛楚消解,换来钝重的隐痛,却是不为人说,不为人道,成为永恒的黯淡的伤疤,而生命的鲜活却如鲜明对比,一日日提醒那些不堪的痛楚。
八年时间,无可改变,无可留恋。他只做了一个自私的决定,改变了李青丘整个人生,影响了她全部的旅途。
人是奇怪的动物,有时明知别人的看法未必准确,又忍不住要在乎,非常在乎。
一万个人说你不好,周遭所有人斥责埋怨挑理,再自信再强大的人,也要审视自身,收敛行径,她以为那叫修身养性——却不知道,修的过了,养的多了,人会变成胆小鬼;人的心里要打结。
偷偷打了八年的心结,他终于肯说,对不起,当年是我错。
李青丘低着头,看不出表情。
眼泪顺着面庞流下,滴到桌上,汇聚成小河,顺着倾斜的弧度,又回归大地。
她突然想起爷爷去世后的那些天。
她抱着爷爷的遗像,哭的昏天暗地。吵着嚷着,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她订婚,为什么一定要她受辱,又为什么,一定要选在这个时间离开她。
伯母们的行径历历在目。
她们站在她面前,高高在上的斜睨着她,说:“丘丘,你爷爷够偏心哪!这么多年亲自养你不说,临走还把最好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你——公司?公司是你伯父们一手一脚打出来的天地,本来就该是我们的产业!老爷子也算没老糊涂,还记得给你找个强有力的靠山,否则……”
她被伯父硬给拉走。伯父说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莫要跟她计较。
她懂得——若非已跟李艾订了婚,爷爷的葬礼上,她会被对爷爷遗嘱分配愤愤不平的伯父们撕成碎片。
然而那些东西,她可以不要……她不想要……这么多年,已经变成了负担。
“李艾,我们解除婚约吧。”
声音低沉,语调黯然,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决然。
李艾猛地抬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
丘丘不肯抬头,始终盯着桌面。
他想过,李青丘会闹脾气,要骂人要打人要别扭上很长一段时间,也许他需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来说服她,但解除婚约——
她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
沉声问:“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闷闷的回答:“知道。”
“不结婚是另一回事,毁约背后要承担的后果你也想清楚了?”
闷闷的回答:“想清楚了。”
李艾气急反笑,逐渐镇静,双手平摊在膝上,随意拨弄着,语调逐渐轻松:“先不说我爸妈还有你家那些亲戚的反应,单说你爸妈学校的人会嚼的舌头,你也想清楚了?”
她继续低着头:“不能总活在别人的目光和言语里。”
他冷哼:“你是不用活在他们的目光里,你爸妈呢?如果我没记错,你爸应该要升校长了吧——他一直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改善中国的教育环境,当然目标大了些,可改善一个学校的环境总能做到——你忍心看他希望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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