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滚落下来,“我不要去医院,”他拿一只手猛力地砸着床板,好像在借此转移疼痛或是泄愤,“我讨厌那个地方,你知道的,阿光,我讨厌那个地方!”
阿光眼睛都急红了,“亏你自己还是学医的,居然还给我搞这套讳疾忌医!”他忍不住跳起身来。
“呵——”
方靖衍冷笑起来。
他冷笑着把头歪向一边在床上坐了起来。他的肩膀耸立着,睡衣的领口处□着一对清瘦的锁骨,他的身体还在持续地颤抖,一双略显冷淡的瞳孔,在窗台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的萧索与寂然了,“医不自医,你知道吗阿光,”他说着,又转过头朝阿光看过来,他的目光很快又变得恶狠狠的样子了,“要么给我酒,要么给我药,只有这两样,反正你也知道,医院那种地方,是治不好我的。”
“那么,我就叫能治好你的人来治你这总行了吧?”阿光说着,就低头在身上寻找起手机来,口袋里没有,他又奔到床边,以及桌子旁边,拉开抽屉,疯狂地寻找着。
方靖衍眼睁睁地看着阿光这道为他忙乱不堪的背影。
印象中的阿光很少这样冲动而盛怒,也从不对人大吼大叫的,可现在……
方靖衍的心头划过了一道火烧一般的痛楚,就像他此时胃里的烧灼一样,那么凶猛、那么难以忍受的一种痛楚,痛到让人想要发狂尖叫的。他感到眼眶又热了,情绪又一次到达了快要崩溃的顶点。
阿光总是这么了解他,并且一如既往地爱护他,就像个真正的哥哥那样。
当初出了易青文那件事以后,所有的朋友都在一夜间离开了他,却只有阿光,仍默默地走到他面前,亲自给他点上一根烟,并且陪在了他的身边。
那一晚,他们坐在地下室旁边的阶梯上抽了整整一夜的烟,烟蒂丢得满地都是。虽然当时哥俩什么话也没有说,可是阿光的那个陪伴,却在那个冰冷而痛苦的黑夜里给了方靖衍无法形容的温暖和勇气。
只是,阿光能原谅他体谅他,并不代表别人也能。
而在这些‘别人’里面,方靖衍唯一在乎的,也只是一个人而已,没错,就是安卉。
他想,这世上所有人都唾弃他抛弃他也没有关系,却只有安卉不行,只有这个他接受不了。可是,在那次事件中,导致最最憎恨方靖衍的,恰恰就是安卉。
她无法原谅他。
无论他怎样向她忏悔怎样提出想要弥补,安卉始终不肯原谅他。
“你走,我再也不想要见到你,你给我滚,永远离开我的视线,离开我的世界,就算到你死的那一天都一样!”
当时,她就像疯了一样地对他拳打脚踢,穷尽了一切恶毒的语言攻击他,并用她曾经专门学过防身术的重拳利掌将他打得伤痕累累。而他,却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任由她的发泄。他反驳不出一个字,辩解不出一个字,他只能红着眼圈,紧握双拳,任由周身血液沸腾,却对一切无能为力。
那之后,他退出了她的世界。别无选择。
可是,人能退,心又怎能退呢?
人的感情,只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和无法排遣而越积越深而已。
他忘不了安卉。
他忘不了安卉的美好、坚强、独立,甚至是任性,也忘不了她那张总是张扬而独特的笑颜,和她那双像是傲视一切的狂热而又冷酷的眼睛。
他甚至还总是一再地留恋他们曾一起打架的日子,天呐,那个女孩子,竟有着比男孩更凶猛的斗力。
那是代表了他们的青春,他们的岁月,他们的成长、挫折和他们彼此之间深刻的友爱的过去。以前全然不在意的那些个生活细节点点滴滴,全部在失去拥有资格之后反而像烙印般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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