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过如此,为什么芳邻的角色俯仰皆是?不同的只是换了个面孔,变了个名字。
在家的时候,叶露的芳邻们,像羊婶那些人,曾经给她送了一个雅号,叫做文学女青年。这几个字表面看没什么不妥,精彩的是前边三个字的解释:文,是咬文嚼字的假正经;学,是不学无术的窝囊废;女,是嫁不出去的老处女……几个人围着一处,窃窃私语,然后哈哈大笑,好像半掩半露地故意让人听见。
说这些话的时候,叶露正准备去兰城。
初听到是,叶露都有要杀人的冲动,忍了又忍以后,她更加坚定了兰城之行,如果不实现自己的梦想,她绝对不会轻易回去。
杀人没有用,搭上自己的性命并不值得;骂人也没有用,何况那些粗鄙污秽的话语,叶露又说不出口,所以她要做出来,用活生生的现实堵那些人的嘴。
原来处处,皆有人情薄凉之人,叶露第一个冲了上去,拼力拉住了男孩儿,你还是不是个男人,自己家的事情,干什么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让那些没心没肝的人看免费的热闹,然后再拿过去乱嚼舌根?
说不出的愤恨和痛,让叶露说话忍不住指桑骂槐,稍带上周围看热闹的人。
有人低低地骂了一声,装X,见看不成热闹,悻悻地走了,有几个人微带窘意地过来,轻描淡写地劝了几句,各自散了。
若华弯腰扶起了那个女孩子,她的额头磕破了,血流如线,被扶起来后,哭倒在梅若华的怀里,血和泪水沾满了若华的衣襟,若华的泪水也夺眶而出,抱着女孩子的头,拿出绢丝帕子来,为女孩子擦拭脸上的土和泪痕。
叶露死死地拽着那个哥哥,男孩子的力道,和要脱缰的野马一样,还妄图挣脱,还在怒吼咒骂。
若华脸色青白,拿出手机就要报警,要报警,女孩儿泪眼婆娑地说:叶阿姨,我爸死了,我妈疯了,别再让人抓走我哥哥了,这个世上,我就剩下他一个亲人了。
女孩说得无限辛酸与委屈凄苦,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听到妹妹的话,男孩子的怒火刹那见烟消云散,叫了声盈盈后,也双手捂着脸,放声痛哭,男人的哭声,更令人闻之鼻酸。
好不容易劝住了两个孩子,妹妹盈盈将梅若华和叶露让到了屋子里边,屋子里边的光线很暗,因为好些天没有拾掇了,有腐朽的味道,里边的东西乱七八糟,十分凌乱,也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
梅若华随意坐下,递过去一沓钱,说是刘姐的工资。
盈盈推回来说:阿姨,谢谢您。妈的工资已经结算过了,不是我们的东西,我们不要。我妈说过,梅阿姨是个好人,您的心,我们领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这个家的。
说完就埋下头哀哀地啜泣。
她的哥哥呆愣愣地站在一旁,泪水从脸庞不停地划过,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我的电话,有什么事就直接找我,也许能帮上什么忙。
临走的时候,梅若华拉着盈盈的手,又重复了一遍。
回家的路上,若华和叶露两个人手挽着手,叶露止不住自己的泪水,梅若华的手也冰冷颤抖,回到家,叶露陪着梅若华坐在许家的客厅里,若华拿出一支酒,写着洋文的酒,两个人谁也不说话,端着高脚杯,在满室透亮炫目的阳光里,寂寞地喝着酒,那瓶酒很快喝光了,却谁都没有醉意。
这段日子,过得有些暗冷,就算是别人的伤痛,也是挥之不去,连晋寒冬约了叶露去玩,叶露都懒懒地不愿意动弹,每日不过上班下班,然后晋寒冬陪着她去网吧,可是叶露脑中空空地对着记事本,手没有停下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敲打什么字。
我既为文生,复愿为文死。
我死文犹在,人生当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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