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泽名心里暗叹,想起安在涛几年前还不过是滨海晨报一个小小的记者,是自己手下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兵嘎子,但几年过去,他却已经成长为一个地级市的常务副市长……一时间,他不禁有些浮想联翩,走神了。
电话里一片沉寂,只能听见黄泽名清晰而低沉急促的呼吸声。
安在涛微笑着持着话筒,静静地等待着。
无论前世和今生,黄泽名都有恩于他,可以说是他的“引路人”,与他的关系亦师亦友——前世,因为有黄泽名的提拔和提携,他才能从首席记者、新闻中心主任、总编室主任、副总编一步步成长起来,最终在黄泽名的推荐下脱离媒体进入机关,成为滨海某县挂职县委副书记。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火灾,安在涛肯定已经结束挂职。开始了按部就班的宦海沉浮的日子;而这一生,也同样如此。在他职场起步的阶段,也还是黄泽名的赏识,使他很快站稳了脚跟。
在安在涛的人生路程上,黄泽名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领路人。对于黄泽名,安在涛怀有深深的尊敬和感恩。
黄泽名叹了口气,“说实话,我叫你安市长还真有些不习惯,不过,不叫安市长还能叫啥哩?呵呵,好了,我知道你忙,就不跟你闲扯了……有这么一个事情,我需要问问你的意见。”
黄泽名匆匆把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闭口不言,静静地等待着安在涛的回音。
安在涛听了黄泽名的话,神色微微阴沉了下来。虽然对于宋迎春的“安排”,他早就有充足的心理准备,但是真一听黄泽名说到耳朵边,他还是感觉有些愤怒。
沉吟了一下,定了定神,安在涛轻轻一笑,“黄总。这个事情呢,我一时半会也跟您说不清楚……反正,您也不必为难,更不要为此得罪了欧阳阙如,既然这是市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咱们报纸作为党报,还是要如实地反映领导的宣传意图吧,呵呵,不要紧,没关系的。”
黄泽名心里一紧,低低道。“宋……是不是要整你?要不要紧?”
“呵呵,黄总,谈不上这个。一点小事情而已,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安在涛呵呵笑着,“天弛燃气有没有严重的污染问题,有事实为证,这个东西不是谁说有就有谁说没有就没有!黑的终归是黑,白的始终是白,朗朗乾坤之下,白的也抹不黑!”
“至于我个人……”安在涛欲言又止,笑笑,“黄总,您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这事儿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嘛!”
安在涛笑着,黄泽名的心却沉了下去。
安在涛并不是跟黄泽名矫情,他是觉得犯不上让黄泽名也搅合进来。况且,房山报业终归是党报,市委领导的宣传指示他们不能不贯彻执行,黄泽名扛不住宋迎春和欧阳阙如的压力。如果房山报业不按照欧阳阙如和宋迎春的意思刊发宣传部组织的带有倾向性的稿子,黄泽名这个报业一把手和宣传部副部长,也就不用再干下去了。
“黄总,我记得您很欣赏苏轼的一段话。所谓匹夫见辱,拔剑而起,挺身而斗,此不足为勇也。天下有大勇者,卒然临之而不惊,无故加之而不怒。此其所挟持者甚大,而其志甚远也……”安在涛笑了笑,“您教导我的话,我一直牢记在耳际……”
黄泽名有些错愕,他的确是很喜欢苏轼的这段话,只是他并不记得什么时候跟安在涛说起了这个。他当然并不知晓,命运的魔手已经展开,在安在涛的前世里他经常跟安在涛说的这段话,一直深深铭记在安在涛的脑际,从前世倒卷带到了今生。
放下电话。黄泽名的心情还是有些复杂。他并不清楚其中的“来龙去脉”,更不清楚安在涛早已有了充分的对策,但他知道,安在涛之所以如此“豁达”和看得开,是因为不愿意把自己牵连进去高层权力争斗的漩涡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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