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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晓羽身上的汗一下就没了,这房子冷,看见平车上躺着人,盖着白被单,但白被单已被鲜血染红了几片,她知道,这是医院的停尸间,外婆去世的时候,她到过这样的地方。
已挪不动脚步,她知道,一定有摄像机在转动。
她拖拉着走到平车前,就看到梁锦程的脸,被单并没有盖住他的脸,脸被血与泥混腻的粘着,她的眼泪就已含满了眼眶,她掀开被单,□的上体血肉模糊,甘晓羽泪如雨下,眼泪落在梁锦程的脸上身上,甘晓羽伸出手去,抚摸着梁锦程的头发,眼睛、眉毛、鼻子、唇,留恋不止。
导演喊了停,也没听见,只是这样来来回回的留恋不去,直到有人捏住了她的手。
规定情景让人发散情绪是非常厉害的。
像现在的买房,你一到售楼处,售楼处样板间的布置、销售人员的煽情鼓动、买房人的跃跃欲试,都是规定情景,这一切就让你有掏钱的冲动。
那是真的眼泪,她哭得痛快淋漓,历尽辛苦,想见到的是那个俊逸果断、温暖雅然、贴心的梁锦程,而不是这样的。她忍不住用手去唤醒他,一遍又一遍。
剧本里的嚎啕大哭,哭中诉说,都没表现出来。但导演说,这样就很够了。
甘晓羽半天没说话,李欣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听见甘晓羽问:“那段儿,我是不是特丑?”
李欣也躺下了:“是憔悴,最心爱的人死了,那是什么滋味儿,眼泪,先是一滴一滴的,然后就一串一串的,然后是汹涌的,晓羽,我从没看你哭过!让人的心都碎了,还有你的手,摸他的脸,眼睛、唇,让人觉得那么温柔、舍不得。那得多爱呀,才能把爱的感觉传递出来?”
那场戏拍完了之后,大家鼓掌祝贺,甚至梁锦程也坐了起来,她木木的反映不过来,眼泪几乎流成了河,后来她被人搀着回到住的宾馆,直接趴床上,就再也不想起来。
王永祥来看她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密封盒,坐在她的床边的椅子上:“晓羽,先去洗澡,喝点儿粥!我一会儿再来。”
甘晓羽就去洗澡。洗完了坐在床上一勺一勺地喝粥。
看见梁锦程走进来,他已经洗掉了化妆,穿了一身黑色的运动装,头发还湿漉漉的,俊逸洒脱,他用那么关切的眼神把甘晓羽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只是站着。
甘晓羽低下头喝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止都止不住,她也不擦,任其流淌。
这样儿的情绪失控。
梁锦程拿过甘晓羽手里的饭盒:“哭的时候,不要吃东西!”
甘晓羽就坐着哭,直到梁锦程从卫生间拧了温水毛巾给她擦脸,那样细细地、轻轻的、怕碰破了似的,把甘晓羽逗笑了,拿了手巾,自己胡乱擦了两把。
李欣捅了捅甘晓羽:“哎,你们是不是真的爱上啦?你看梁锦程抱你的样子,像捧着什么宝贝,你呢?总是又崇拜,又温柔、又爱恋地望着他,那眼神简直能淹死人。”
甘晓羽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又没谈过恋爱。
拍完了所有的镜头,剧组就要解散了,最后一晚,吃过饭后,甘晓羽和梁锦程在小区里散步。
甘晓羽问梁锦程:“师兄,你说林晓阳这辈子碰到韩泰山,她如果能预知,一个相遇会改变她的一生,还会不会一脚踏进去?”这个问题已困扰她很长时间。
梁锦程对甘晓羽说:“现在就不要想这些事了。”他点燃了一支烟“回到你以前的生活中去,开始可能有点困难,慢慢就好了。”
甘晓羽看着他坦然从容的样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儿生气:“我早想回到学校去了。”
电话铃打碎了甘晓羽刚刚有的睡意,谁这个时候打电话,甘晓羽拿起床头柜上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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