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铁又一次进站开门后,我与皓尘相隔的距离更显逼仄,如此贴近他、让我莫名地发窘,又无可遁逃。置身于这样的环境,纵使要对皓尘摆明我的想法,似也不甚合宜。再者说来,往后的日子该以怎样的基调与他相处,我心里还没个明晰的定论。
出了地铁走上街头,我才试着开始与他恳谈。
“皓尘,”我说,“知道吗?我曾经因为对爱的懵懂和好奇结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曾经因为只身奋斗的寂寞而和纪远在一起。可这半年来经历了那么多,我深深知道那些状态都不是我想要的。”
“当然,”他点点头,“感情应该是很纯粹的事,为了其他的理由进行所谓的恋爱,的确没半点意思。”
“所以啊,”我忍不住语气有些激动,“你怎么还会在这种情形底下跟我说……要追我?”
皓尘停下来,右脚恰好踩到一片干枯卷起的梧桐叶,发出轻微的“嚓拉”声。
“‘这种情形’是什么情形?”他淡淡地反问,“你是说你爱着别人吗?”
我咬了咬有些发干的嘴唇:“对……”我很痛苦地说出这个字——为我自己的心情感到无奈且蒙羞,也为了必须将我的回答向面前这个真诚的男孩宣布而于心不忍。
“你以为我不在乎吗?”皓尘的声音有些涩却没有大起大伏的变化。他转过身与我面对面,把双手轻轻安放在我的肩头,“实话告诉你,我嫉妒的快发狂了!但是,是在我之前,你就认识了他,就如……你先认识潇尘,你也说你是喜欢过他的,对吗?”他放下手,扬起脸叹了口气,“我不能让历史改变,只想在现在的时光,努力追求一次幸福!我不是要和你谈一场莫名其妙虚有其表的恋爱!听着,我才不要当冤大头,我才不会允许你从一段感情的失意逃到我这里寻找解脱!我是要光明正大地做一个追求者,而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替身男友,明白了?”
我似乎可以听懂他话里的意思。他是个骨子里很骄傲的男孩子,在爱情里,他不需要因对方感动而生的怜悯,更不接受与人“凑合”。
我突然自感不具备阻止他示爱的立场。
爱一个人,本不是谁叫停就可以停止的。就如我明知邵楚齐和我不会有未来,我不怀揣无谓的幻想,却不意味着放下心动的感觉。我又有什么能力让皓尘放弃他的追求?
但是皓尘,有些话我还是要提醒你。因为你在我心中是一个很美好很美好的人,美好到我不容许自己成为带你进入梦境、又最终害你的梦想破碎的始作俑者。
“皓尘,”我迫使自己鼓起勇气靠近他,迎视他的脸,“如果我始终无法爱你,该怎么办呢?”
他垂首不语。他此时的神态,我辨不真切;只看得清,乌黑浓密的睫毛在他下眼睑上所投下的两片小小阴影。“这也是有可能的。”过了一会儿他抬头说道,当他扬起睫毛时,双眸明澈得像是落日下清亮而安静的湖水,“但那对这一刻来说,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