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正大广场三楼遇见晓笋的,其时她正在为挑选手镯而发愁。导购小姐耐心的讲解,晓笋低头蹙眉,又伸出手乖巧的让导购小姐戴上镯子。莹绿的镯子滑进几不可握的手腕中,手镯苍翠,手腕洁白,萧慎不知怎么的就想起老家那一潭荷花下一节一节雪白的藕。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晓笋一回头,便望入萧慎深邃的眼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后淡淡的笑了,“这么巧,你也在这儿。”
萧慎也笑了,刚毅的五官因着有了缓和,“A幢的电梯坏了,只有绕到广场这边下来了。”
晓笋一边对导购小姐说:“就这对吧,帮我包起来。”转头又对萧慎说,“我几乎忘了,你的公司就在这边。”
萧慎是和晓笋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又是旧相识,老太太和老头子很是把萧慎当成儿子来疼。只是萧慎高中未读完便出国,几个月前才回国来。由此老太太和老头子还猛旁敲侧击了一把,最后听得似乎是神女无心,襄王无梦,才草草打消这个念头。
其实萧慎走后他们并没有断了联系,有时萧慎会打电话到尹家,与老太太老头子唠嗑几句,只是每次电话快打完时,老太太便会拖长了音,朝晓笋房门喊:“晓笋啊,萧慎打电话来了,你要不要出来说几句?”
晓笋这才探出脑袋来,边走边嘟囔着:“有什么好说的……”萧慎走之前他们还有说不尽的话题,相同的环境,一同认识的人,后来渐渐演化成萧慎说自己在伦敦的生活,晓笋说自己在学校的趣事,说着说着发觉对方都是牛头不对马嘴。渐渐的,晓笋也就不爱听电话了。
后来萧慎就不常打电话来了,老太太时不时还念叨几句。
晓笋正兀自出神,萧慎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晓笋,一起吃顿饭吧。”
吃的是正宗广东菜,就在巷子里拐进去,很小的一家门面。乌溜透亮的鳝鱼粥,米饭滚的入口即化,几缕姜丝又将鳝鱼的鲜甜调起来。晓笋吃的满头大汗,萧慎递过来一个碗,细心的替晓笋舀了几勺子,说:“慢慢吃,别烫着。”
晓笋轻轻的用勺子在碗沿划圈,“你还记得我怕烫的啊。”
萧慎敛了笑,打趣道:“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在我家喝粥,烫了一个大包,可还是坚持着把整碗粥喝光了。”
萧慎的妈妈是广东人,晓笋又极爱喝粥,有一回听说萧妈妈忙里偷闲亲自做菜,便腆着脸去了。只不想那粥是滚烫滚烫的,晓笋一不小心烫了舌头,还起了个大包。从此以后,只要晓笋喝粥,就会要两个小碗,一边盛着,一边纳凉。
萧慎笑她麻烦,她仰着脸,漫不经心的说:“因为喜欢,所以便不怕麻烦啊。”
一晃眼,几年便过去了。可晓笋依然是爱喝粥怕烫的晓笋。萧慎一时之间有些仲怔。
一顿饭吃下来,天色渐晚。萧慎的车里暖气正盛,晓笋坐在车里,时不时与萧慎搭话几句,说着说着,萧慎在红灯间隙转过头,便看见晓笋闭着眼睛,似是闭目养神。
萧慎唤了几句:“晓笋,晓笋。”方才确认她已经睡着了。睫毛长长,脸色在流潋的夜光中显得不真实。萧慎想伸出手去,又仿佛握不住她。
萧慎到了伦敦后,辗转在同学的群中找到晓笋的MSN。因为时间对不上,很少说过话。
在回国前,他发了信息过去:“我要回去了,帮我接风?”
等了很久,晓笋的头才浮出来。她回了一个“恩。”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双手都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