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福堂和北平城里的那位孙大志不同,前者虽然也知道江湖险恶,有些人不能得罪,有些人必须巴结,但内心深处还有着清高的一面,他知道李茹男是陈家的座上客,而且人又来自北平,身份显然不一般,所以当面顶撞之类的事尽管不会做,但在一些问题上唱唱反调,挑挑毛病总是可以的,以他十几年的实际办案经验,对付李茹男这种只有理论知识(还是看侦探小说得到的),没有实际经验的所谓侦探,那还不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如,李茹男性子虽急,却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孙福堂所指出的那些问题往往切中要害,并非纯粹为了反对而反对。原以为清晰无比的分析被人驳得千疮百孔,自已还偏偏没有办法将之驳倒,她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所以才离开临时的案件调查室,出来想找我发发牢骚,顺便研究一下案情,看看能不能激发灵感,找到新的调查方向。谁想找到了我,却发现我和一个陈府家丁在屋顶指指点点,说说笑笑,开心得很,顿时火往上撞,把我从屋顶上叫下来拉到村外要兴问罪之师――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倒是应该感到荣幸,因为会被李茹男牵怒于身的只会是她觉得亲近的人,以前这个角色通常是由春梅来扮演,这一次爬山太累,春梅回来后躺在床上就不想起来,于是这个光荣的任务便落在了我的身上。
只是,这样的荣幸应该感到开心吗?
“呵,那个孙警长是个老警察,看做事的态度,能力应该算是不错,想想,孙大志那样的只会唬人吹牛的草包都能在北平混上警长,年纪差不多,他却还只能呆在兴隆县这么个小县城,虽然称呼都是警长,但无论收入,权力,名气,差得何止一点儿半点儿,所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这样的人,心中有怨气在所难免。你出过洋,留过学,懂得比他多,就气量大点儿,全当看他可怜好了。”我劝道――和孙福堂又不熟,离开雾灵山庄后,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话损点儿就损点儿吧,谁让他现在不在旁边。
听了我的劝解,李茹男心情好多了,我把孙福堂说成那样,连她都觉得有点儿过份,“你也别那么说人家,其实细想起来,孙警长有些说的还是挺有道理的。不过大家一起合作办案,有话为什么不能好好说?总是阴阳怪气的敲边鼓,他的心眼儿怎么比女人还小气呢!”
气还是气,不过至少不象刚才那样如点燃的炮仗,随时都可能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