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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启明》

第一百四十七节 天津卫(十一)
话听多少有些避重就轻了。所谓信票,等同变相的大明宝钞。照这般情势推演,迟早难逃沦为废纸的下场。徐光启虽不通后世经济学理,不知通胀名目,却深谙历朝治乱之理:但凡王朝末世飘摇,朝廷总要靠铸劣钱、滥发虚钞、虚值大钱搜刮民间财货。这般饮鸩止渴的盘剥,其祸根流毒,比往日的矿使、税监还要酷烈数倍。

    “阁老所言极是。”李洛由微微颔首,神色凝重,“只是晚生忧心,这信票不过是开端罢了。田戚畹和办差的中官们一旦从中尝到甜头,日后必定变本加厉、愈发无度。长此以往,商贾被层层盘剥,不堪重负,只能纷纷收摊闭市。南北商贸一旦断绝流转,市井萧条,到头来朝廷赖以支用的赋税财源,反倒先自枯竭了。”

    “你担心的,老夫何尝不担心?”徐光启叹了口气,“但老夫如今能做的,就是在天津这一亩三分地上,把屯田和练兵的事办好。朝廷的事,老夫说话也不顶用了。”

    李洛由听在耳中心中亦觉凄凉。他知道,阁老虽然身边有一个奉教人士组成的小集团,但是基本被排斥在朝堂主要势力之外,虽说深受皇帝的信任,但是年老体衰加之奉教的背景,在朝堂上的影响力非常微弱。

    若无权力,莫说除弊布新,便是要维持朝局都十分困难。天子最恶结党,朝堂之上却无党不行。若不结党,别说做事,便是求存都困难万分。

    徐阁老作为一个“即将过气”的人,在这危局中能做到的其实十分有限。

    徐光启缓缓道,“明日我往京城去一封书信,信票的事你不必再过问。”

    “是,多谢阁老!”李洛由赶紧起身一躬到底。

    “不必谢我,老夫如今能做的,实则已然有限。帮得了你一人,却救不得天下苍生。”

    徐阁老的话语里,有满心怅惘的嗟叹,又藏着一丝无力回天的悲凉,字字透着身居高位却难挽时局的落寞。李洛由也是暗暗叹息。

    “不说这些了。”徐光启摆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烦恼都甩开,“济之难得来一趟,老夫带你看看这葛沽的屯田。你在南方住过,看看老夫这北方的田,比南方的如何?”

    他说着便站了起来,拄着竹杖往外走。李洛由连忙跟上。

    从书房出去不多几步,廊下的从人们立刻迎了上来。徐光启吩咐道:“去请韩昭先先生过来。”

    随即他解释道:“这是老夫在这里的幕僚,亦是得力助手。”

    不多片刻,门外缓步走进一人,身形挺拔端正,年约三十左右,面容清俊,眉目温雅,一身青布直裰,不染纨绔习气;举止沉静有度,眉宇间带着奉教徒特有的恭谨谦和,腰间不佩金玉,唯悬一枚小巧十字木牌,隐在衣襟之下。

    来人进门便对着徐光启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恭谨。

    徐光启含笑抬手示意他起身,随即转向李洛由,从容引荐:“济之,老夫为你引荐一位后生。此子名唤韩昭先,字仲明,山西绛州人士,乃韩霖的族中晚辈,自幼受二人熏陶,潜心天学,恪守教规,亦曾随高一志神父研习格物历算,少年便领洗入教,是我辈教门后辈里,沉稳靠谱、堪当大用之人。”

    韩昭先闻言,上前一步,对着李洛由长揖为礼,声线温润沉稳:“晚生韩昭先,见过先生。久闻先生商界翘楚,笃信圣教,乐善好施,心仪已久。”

    李洛由目光细细打量眼前后生:年纪轻轻却气度内敛,无少年浮躁,言谈有礼,身上既有士人的书卷气,又有教中人的虔诚静气,一看便知是世家教养、潜心向学之人。

    韩霖是山西奉教缙绅的首脑,在绛州一带传教,成果颇丰。是教会中的重要人物。此人不用说是徐光启身边的得力臂膀了。

    他连忙拱手还礼,笑意谦和:“贤侄年少老成,温文有礼,又得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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