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葛沽建了这座棉纺厂。”
他顿了顿,指着那架水轮说:“水是现成的,海河的水力虽比不上南方的江河,但带动这些机器还是够的。机器也是通过教士们买来的:去籽机、梳棉机、水力纺纱机,一应俱全。
李洛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徐光启,朝厂房的大门走去。
大门口站着两个兵丁,见了徐光启,连忙行礼,推开了一扇厚重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热浪夹杂着棉絮的粉尘扑面而来。那气味不好闻——热烘烘的,带着油脂和铁锈的气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甜腻,像是棉花籽被压碎后的味道。轰隆隆的机器声一下子涌了出来,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像是把人扔进了一架巨大的鼓里头。
李洛由不由得皱了皱眉,但还是迈步走了进去。
厂房很大,足有数丈高,屋顶开着天窗,自然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整个车间。室内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却并不昏暗,阳光透过玻璃,在机器和工人身上投下一片片明亮的光斑。
厂房的布局与他在见过的澳洲工厂如出一辙——机器按工序排列,从原料到成品,一环扣一环,形成一个流畅的生产线。地面是夯实的,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丝杂物。墙壁刷得雪白,在靠近天窗的位置还写着几条标语,字迹端正,漆色鲜明。
院子里堆着许多大麻包,码得整整齐齐,像是一堵堵矮墙。麻包外面印着黑色的等级品字样。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台机器忙碌着,拆开麻包,将里面的棉花掏出来,送到旁边一架机器的料斗里。
李洛由注意到,这些工人多是男子,穿着的却与他在别处见过的工人不太一样——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面无胡须,说话的声音也与寻常男子不同
他心头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
韩昭先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李公想必看出来了。这些人,都是南苑的‘无名白’。”
“无名白?”李洛由微微一愣。
“就是那些自阉之后,想进宫当太监却没被选上的。”韩昭先说着,目光落在那些忙碌的工人身上,“京师的南苑一带,常年聚集着这样的人,少说也有几万。全是穷苦人家的子弟,走投无路才走了这条路。自阉之后,身体毁了,宫里头不要,家里也回不去了,流落在京城,讨饭、偷盗、杀人越货……什么事都干。朝廷也头疼,收容了一些编入净军,可净军能要多少人?大部分还是流落街头,饿死、病死、冻死的,不知凡几。”
“阁老把他们收来了?”李洛由问道。
“收了一些。”徐光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老夫刚到天津时,便向朝廷上过折子,说天津屯田需要人手,请将南苑的无名白发配到葛沽来。朝廷巴不得甩掉这个包袱,自然应允。第一批来了两千人,老夫让人挑了一遍,身体尚可的留在厂里做工,身体太差的送去种地养鸡。好歹有口饭吃,总不叫他们饿死!”
“阁老此举,既是救人的善举,也是用人的妙招。”李洛由斟酌着说道,“这些人无家无室,无牵无挂,用起来比寻常民夫更少掣肘。况且他们身体虽然残缺,却不比常人笨拙。”
徐光启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李公果然是明白人。老夫当初收留他们,一是可怜他们走投无路,二是确实觉得这些人有用。你想想,这些人为了进宫,能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足见心性之坚忍、意志之决绝。这样的人,用好了是利器,用不好是祸害。与其让他们在京师街头生事,受匪人的蛊惑,不如弄到天津来,让他们在老夫眼皮底下干活,既能劳力自养,又便于严加管束,免得成了祸害。”
他顿了顿,又说:“他们即无家室牵累便不会像普通百姓那样,干几天活就想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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