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了,你还在楼下晃悠?”
我抬头看了一下田家炳教学楼,庞飞正在五楼招手,白色的T恤像旗帜一样招展。“今天早上有课?”
“对,该死的古汉语,无聊死了。”
我走进楼梯,跟着一大堆屁股挪动。“那你怎么不逃课?”
“我可是乖学生。”
“你就装吧,你!”
我跟他闲扯几句,走进教室。早上是牛教授的课,他上课的时候,我们班同学一律埋头,不敢看小说看报纸,也不敢跟老师对视,生怕他提问。牛教授干脆沙场点兵,点到谁是谁。不过今天还好,他跟我们聊起他在西藏的故事,他说西藏的布达拉宫有很多人去朝拜,他去的时候看见一个贵妇人,被四个彪形大汉簇拥着。西藏那地方有很多小乞丐,向游人乞讨,但是如果你不给,他们也不会纠缠。有个小乞丐看见贵妇人,就上前乞讨,那四个大汉就拥了上去,提起小乞丐扔了出去。我们老师热血沸腾,上前大喝一声,说:“不许打小孩!”他身后站着一群小乞丐,那四个大汉没敢怎么样。后来,他就买了手抓羊肉,请小乞丐们痛痛快快吃了一顿。
我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觉得久别了的小火焰在我的血液里燃烧。小时候我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我觉得对就是对,错就是错,没有中间地带。我觉得班干部就应该负责任,就应该管纪律,但是我发现放任自流的班干部更受同学欢迎,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一个集体就应该紧密手拉手,但是,当我在篮球场上拼搏,为裁判的不公愤怒的时候,有的同学却置身事外,对什么都漠不关心;我觉得兄弟姐妹应该相亲相爱,可在姐姐的眼里,我永远排在她的男朋友女朋友的后面;我觉得既然说好对抗学校的不公正,就应该坚持到底,结果却是我变成了孤家寡人。我悲壮地坚持着自己,最后变成了刺猬,一路走来孤零零。到了大学之后,我把自己变了个模样,我小心地藏起了我的刺,希望自己变得像空气一样稀薄,不说话污染别人的耳朵,不动作污染别人的视觉。我从不在老师面前晃悠,我希望老师不认识我。我不参加活动,我怕自己陷入输赢的泥泞中,我怕自己大喜大悲。我觉得左右别人太难,我的理想未必是别人的理想,我只能控制自己。我不是救世主,我只能拯救我自己。我放慢了自己的脚步,眼睛里只看见阳光,看见阳光我就觉得生活美好,哪怕阳光背后有阴影,只要没有落在我身上,我就当不存在。我跟同班同学只有点头的交情,于是我觉得人人都那么好相处,我不跟别人争奖学金的加分,不跟别人争当班干部,我看不到班上的暗流汹涌,我觉得世界跟我的耳根一样清静。我的血液逐渐冷却,我的心跳变慢,我很少为某件事情激动了。我不再认为有血缘就有亲情,每个人刚出生的时候,所谓姐姐,跟外边的人一样,不过是陌生人。由于命中注定的原因,我们不得已共处一个屋檐下,但不表示我们一定要彼此相爱。自从我放弃了索求姐姐的爱,我整个人轻松了许多,原来放手也是一种快乐,放了别人,也是解脱了自己。期待让人受伤,我会忍不住去爱别人,但我一定不能期待别人的回报,没有期待,却意外得到温情,比捡了钞票还开心。
但是,这个老师点燃了我心中的死灰,我感觉我湖水一样平静的血液汩汩流淌的声音。我也许不是振臂高呼的英雄,但是我愿意做那挥手呼应的人。牛教授让我看见了远去的理想。如果说以前他的学识令人倾倒,现在,我为他的魅力折服。我觉得他是一个性情中人,我想接近他。
下课之后,我追上牛教授,说:“老师,我能跟您谈谈吗?”
“你要跟我谈什么?”
“我就是想跟您谈谈吧。”
“我现在没时间,这样吧,你平常什么时候有时间?”
“我周二和周四下午没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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