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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接到了出院通知单,就跟接到出狱证明一样,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我第一件事是想洗澡,但是我这个体力去澡堂,非昏倒不可。庞飞说去我姐那儿洗澡吧。“不好吧?”我说:“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你姐?”
“我姐姐姐夫忙着照看生意,现在不在家。”
“你打电话确认一下。”
他打了电话,说:“屋里没人接。”他又拨了个号码,叫杨爽把我换洗的衣服拿过来。他们一块儿帮我收拾了东西,打车到庞飞的姐姐家。庞飞去楼下买菜,我洗澡,杨爽在外头时不时叫我一声,生怕我晕倒。我主要是洗头,身上抹了庞飞姐姐的沐浴露,冲洗干净就穿上了衣服。我一边在洗脸池洗着内衣裤,一边照着墙上的镜子,下巴都尖了,眼睛也变大了,我自己看了都觉得楚楚可怜。我拿手机给自己拍了张照片,好歹我第一次那么瘦,应该纪念一下。手机里还有很多我住院时的照片,我拍下来顾影自怜的。
庞飞回来,把菜放下,把我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洗。我的心情好得不得了,身上干净了,衣服也干净了,整个人轻松自在。我和杨爽坐着看电视,庞飞在厨房做饭。我一星期之内还得吃细软的食物,庞飞单独给我煮了一碗面条,不知道加了什么料,非常好吃。我们吃到一半,他姐夫回来。他把预先留的菜拿出来,他姐夫到自己的里屋吃了,然后给他姐姐送饭去。
吃完饭,我把半干的衣服拿塑料袋装了,我们三人打车回了学校,杨爽把我送到寝室。寝室的姐妹都说:“你怎么出院了,也不叫我们去接你。”
我说没事,我不是已经安然回来了吗?
她们都说我瘦了。刘月还说:“真羡慕你呀,瘦了一大圈,身材越来越好了。”
第二天去上课,班上的同学也都说我瘦了,差点认不出来。
病愈之后的我,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静。我常常坐在教室后面几排的其中一个位子,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每个任课老师讲课,他们讲什么我没听见,一节课又一节课,我在发呆中度过,同学说我的样子就像高烧糊涂了一样。有时候老师叫学号来提问,我也假装精神恍惚,老师就问38号来了吗?我不吭声,老师准备打旷课,同学就说她来了,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指向了我,有人小声说我病刚好,可能精神不好。也许就是这种大脑进水的表情,让我的生活清静了。“唐僧”们逐渐在我的世界里沉默。
我还不能恢复正常的饮食,而且,学校的食堂让我失去了信心。每天,我到学校附近的饭馆喝粥,或者吃湖南鸡汤面,让别人帮我煮得稀烂一点。往常5分钟的路程,我怕头晕,往往要花15到20分钟。我安步当车,姿态特别优雅,高中的老同学看见我,说:“咦,你怎么不飘来飘去了?”
我说我坠落凡间了。
11月下旬,已是深秋。天空不再湛蓝,白茫茫一片,好像冰箱里结了一层霜花。世界就像一个大屋子,开着日光灯,所有色调都有些失真。常青树仍然保持着生命的绿意,只是比春夏显得低调。我也随着秋意,变得萧索起来。穿着黑色的高腰线短大衣,蓝得发黑的牛仔裤,深紫色的衬衫,连包包都是深绿色的,装着一两本书,脚步沉重地走在校园。
杨爽在下沉广场遇到我,尖叫:“你怎么这个样子,像深闺怨妇一样?你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还在发烧?”
“我已经好了。”我说:“下星期请你们吃大餐,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照顾我。”
“你要谢就谢庞飞吧。”
“我跟他不说谢。”
“哟,还真老公老婆了?”
“你不说我深闺怨妇吗?谁还敢要我?”
“你男朋友呢?回来了吗?”
“还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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