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吐不快。
郑学英听完她的话,半天没响动。沈茜心虚,直觉自己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过头了。她低着头,脑袋嗡嗡的,机械地用筷子挑着碗里的面来掩饰自己内心的悔意。
蓦地,郑学英移开凳子,猛地站起来,椅腿划过木质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她用力地扯掉沈茜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掷到桌子上,下一秒,动作连贯性地把手里和桌上的照片全部撒在地上。
沈茜被她一气呵成的动作给吓懵了。她讶然地抬头,发现老太太正白着脸,居高临下地瞪着她,脸上面无表情,她甚至发觉她的双手在轻微地颤抖。源源不断的悔意侵袭而来,灼烧了沈茜的理智。她紧张地站起来,讨好地去拉老太太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了。这下,沈茜不敢动了,她意识到老太太这回是真恼了,生她的气了。想到这,沈茜手足无措起来,怔怔地站着,不知要怎么办好。
郑学英也不说话,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她。
沈茜担心的要命,又不敢冒冒然上前,她苦着脸,可怜兮兮地喊了声:“外婆……”
霎那,郑学英似脱力般倒回椅子上。沈茜急忙上前扶住她,脸上写满了歉意。
郑学英轻轻挣脱她的手,声音不复先前的精神气。她托着额头疲惫地说:“沈茜,你就是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怎么,现在大了,嫌我烦着你了。你要不是我的外孙女,我犯得着这般眼巴巴上前讨你嫌。我难道有福不知道享,整天劳心张罗你的事,我犯傻啊我!你怎么就拎不清呢,你妈是你妈,我跟你外公一直觉得愧对她,所以这些年放任她。可你是你,从小呆在我身边长大,我自认为没亏待过你,我跟你外公还能害你不成。你……你真是太不懂事了。”
沈茜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懊恼地垂下头,说不出一句话来。
“算了,以后你的事我不想管了,也管不动你,到头来我这糟老太婆还徒惹你厌。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郑学英说完就站起来,沈茜赶忙上去扶她,被她不留余地地拒绝了:“不用,我是老了,但还没有老的走不动。”然后,不顾沈茜在后带着哭腔的叫唤,脚步有些虚浮地朝楼梯踱去。
沈茜怕自己再刺激到她,小心翼翼地跟在几步开外,若气伤老太太那她的罪过就大了。但她始料不及的是老太太刚踩了两个台阶,一不小心脚会踩空,跌坐在楼梯上。
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让沈茜差点后悔地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怎么就不坚持扶着她上楼梯呢!她胆战心惊地跑过去,蹲下来,让老太太靠在她身上,又急又怵地问:“外婆,您伤到哪了?哪里疼啊?”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六神无主与担忧。
郑学英脸色惨白,额头上尽是密密的细汗。她按着左边的脚踝,自怨自艾地说:“好像骨头扭到了。人老了不服老都不行,这身子骨跟块豆腐似的不经拿捏。”
沈茜一听老太太还能开玩笑,悬着的心放下一半。此时,楼上的冯阿姨刚好要下楼,看到楼梯口坐着的一老一少,忙急急地走下去,“怎么了这是?”
沈茜看到她,慌乱的脸上一阵高兴:“冯阿姨,你来的正好。外婆的脚扭着了,你快打电话给司机,咱得赶快上医院瞧瞧,耽误不得!”
冯阿姨连声应着,刚想去拿话筒,门铃响了。她只得转身去开门,一看来人正是陈部长身边的吴秘书,双眼惊喜地催他进去,合着沈茜一起把老太太扶上了车,朝市人民医院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