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天给予他们的缘分很浅,却足够可笑,屈指数来,才多少时间?他们依然可以争分夺秒,用只字片语,用伤害逃避来铭刻回忆。
龚娉记得他同自己说过的每一句话,就那么几句,句句刺痛人心。
“我看到你的真心,以为即使欺骗也会被原谅,后来才知道我的小红帽不傻,她会恨我。”
“勺子我还给过吴憾,是神灯,我看到他的野心,想要利用,他却自行换了把小猪的,好笑吗?”
“那个医生,喜欢你吧。小心不要被骗,这辈子,恨我一个人就够了,你的真心给我一个人就好。”
“娉娉,下辈子,口是心非的毛病,我们改了吧。”
……
龚娉都记得,也记得自己的灼灼逼人。他再不能开口伤她的时候,那言不由衷的毛病,她还是改不了。
“你即使死了,我也不会告诉后妈的。”心慌恐惧到了极点,就这么眼看着生命流逝,她想挽留,开口却是威胁。
他微闭了下眼,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看着她,龚娉告诉自己,那点柔情绝不是为她。
“苏崎川,我果然是恨你的。”她不原谅他,努力恨着,他就能看到她的真心吗?
他缓慢抬手拉住她的手,无力地握着,她却挣脱不开,耳边是气管插管处气促的痰鸣音,龚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用力握紧他的手,孤注一掷,“你一直都只是利用我吗?”
苏崎川凝神看了她良久,终究又闭了下眼,渐起了闷滞的咳嗽声,血沫顺着气管插管的伤口处溢出,龚娉慌忙间伸手扶住了呼吸装置,血溅到手上,他再一次,将她推开。
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她摸索着他给她的那把勺子,手上还留有他的血,沾染在勺面图案的纹路里,再抹不去。
她再没有去医院,她以为那样不会再刺激到他,以为那样他可以活下来。
最后最后,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爱他,是否会爱人,如果会,为何要挑最笨的那个办法?
夕阳从来都是一样的,却只有在空旷的山顶才会显得凄凉。有风在耳边低吟,呼呼作响,仿佛已是声嘶力竭,眩晕间眼里泛着黑,再看远处这片天空,那片红云竟然在不断涌动,仿佛要将她带入其中,伸出手,却是空的。
酒精果然是样好东西,竟然能让人看到炼狱火海,龚娉嗤嗤笑出声,“苏崎川,你现在该在第几层呢?我来陪你。”
这座山上的风,怕也要嘲笑她的,第一次,父母找到了她,可最终她的无理取闹丝毫没有作用,他们还是分开了。后来,苏崎川找到了她,她咬牙切齿地诅咒他,要恨他入骨,恨他一生,恨原来也可以让时间变得短暂,他还是彻底消失了。
龚娉起身,走至栏杆的边缘,那片红光快要淡去了,她知道这一次,不会再有牵绊。
攀爬着上了栏杆,眼皮已经泛沉,累了,睡去就好。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她□地想要挣脱,却被更用力的钳制住,似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般,可是厉鬼赶着要带她入地狱?
拉扯间,她失了重心,跌入的却不是深渊,腰间也被扣紧了,痛的她快要窒息,视线渐清晰起来,她望见一双眼睛,眼里布满了血丝,那些纹路并不狰狞,只是伤痛间有着掩不去的无助。
不知为何,她竟会觉得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