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就是他诊治过的患者,是他送走的亡魂。
沈炵待母亲平复了情绪,送她回屋,父亲已经站在门边,想来等候多时。
始终是要瞒的,彼此相瞒。
沈炵回到房间,没有开灯,只觉得累极,任由自己跌坐床头,靠着,胃里拧着,再用力顶按都消不去的痛。他侧身趴着,努力克制着不发出呻吟声,待辗转反侧,背上的衣料早已被汗水浸透,剧烈的疼痛让他思绪昏沉,痛过后的汗湿冰冷却不断点醒他要坚持,他也必须隐瞒下去。
父亲不希望他心生怨恨,所以忍痛沥血始终不说。母亲不希望他伤心难过,所以含恨带愧亦是不说。
不说的事,他却是知道的,那段割不断的血缘,是在他的手中,被生生断送的。他都明白,父母是为他好,只是最难过,偏偏是这份“为他好”。
沈炵想着,如果他们能说出来该多好,这份良苦用心压得他几乎要窒息,没有出口,恨意再浓,不及关爱沉重。
父母为他好,他便要好,哪怕是装的,他也必须好好的。
情最深处,原来是伤。
龚娉缓步朝住处走,路灯处,不时有小虫子壮烈夸张地演绎着飞蛾扑火,吱吱的撞击声,犹如嗤笑。
她没有回头,偏还记得,他剥虾时指尖细微的动作,微皱眉凝神认真的模样,她好笑地想着,这人在手术台上怕也是这样的表情了,他却在此时抬头,松眉浅笑,目光如水。
她岂能回头?再多温柔又是如何,欢喜过后,即便不生怨由,亦是寡淡。
懒得回头。
至门前,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着,只是静静候着,笑意里,始终带着份歉意。
谦卑至极时,有些虚伪难耐。
她不及母亲美,却胜在婉约,终赢得了父亲。
龚娉想,自己承袭了母亲的十分容貌,更有十二分的凌厉和任性,所以苏冉月怕她,见她犹如见了母亲般,诚惶诚恐。
“等多久了?,不下次我多配把钥匙去?”龚娉摸索着钥匙开门,只是随口说的,果不其然,对方也是匆忙摇头,便又问,“爸呢?”
“就我一个人过来的,家里包了些饺子,想着你喜欢吃,就拿些过来。”苏冉月随着她进屋,取了托盘细心摆放着饺子,沉默良久之后,悠悠说着,“崎川小时候总说我包的饺子最好吃,如今他却再也吃不到了。”
龚娉取了水杯要替她倒水,如今杯子却是倾了,她顺势扶起,用布反复擦拭着桌面,水迹依旧不可控制的蔓延开来。“我知道。”
“娉娉,崎川他不在了。”苏冉月声线微颤,“我不该怨他,这么些年,我不该不见他的。”
“我知道。”龚娉重复着,“他只要知道你过得幸福就好。”
“你有见过他……也好,也好,他一定是想见你的。”苏冉月自袋子中取出本相册放在桌上,翻开第一页,细细摩挲着页面,“娉娉,这是崎川让我交给你的,却晚了这么多年。”
龚娉低头,上面只寥寥几个字,我们,有没有可能?
她看着,悠悠应了声,“没有可能。”
“我怪崎川他不该去报复,夺了财产,害死父亲,是要遭报应的。我也恨父亲不该抛妻弃子,害死母亲,到头来,我也是个不知廉耻的第三者。我怕遭到报应,幸福是偷来的,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你父亲,就不能让你们在一起。”苏冉月跪在了地上,紧紧拉着龚娉的手泣不成声,“娉娉,如果当年我把这个交给你,崎川是不是就不会出国?我怪他,却是我把他推向绝路的,报应啊。”
龚娉任由她握着,她这是在乞求宽恕吗?偏偏自己,没有资格说原谅。
相册里,自己的笑容是那般无忧明媚,曾几何时,美好已变得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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