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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却巫山怎停云》

穷途末路
一旁人群熙攘声逐渐变小,成了忙音,他抬手抵着胃,又几步,不觉靠着墙顶紧了忍耐,深吸着气,缓缓移动脚步。只盼着快点回到车里,如今止痛药已没了效果,每一次疼痛发作,他都只能生生挨过。

    “沈炵。”有人轻拍了下他的肩头,他闻声侧头看去,竟是龚娉的父亲,想要将手放下,却是痛的紧了,只能控制着呼吸,尽可能让自己站直。过了几秒,才开口回应,“爸,你……抱歉,叔叔。”

    龚远山听了皱眉,想着上次见面自己还动了手,颇为尴尬,“你怎么在这里?……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沈炵看他一脸担忧无措,没了半点那日的愤怒气恼,倒是愧疚不忍,“就是有点不太舒服,叔叔,是我……让娉儿伤心了。”

    龚远山看着眼前人的脸色苍白至极,几日时光,却明显觉出他消瘦了许多,又想想女儿,气愤早就化作无奈,这两个人,怎么能搞成这样?想要侧身离开,迟疑着还是回头告诉他,“娉儿要跟着她母亲他们一起移民,过会儿的飞机……她是心灰意冷了。”

    沈炵听了,身形晃了下,重新撑着墙壁借力,才发现龚远山已回身过来扶住自己,这一刻,真就可以心死了,便只是摇了摇头,努力笑着说了句,“也好。”

    他没有去追着看她一眼,甚至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那一段路太长,他已无力走过去,无法安然站在她的面前对她说“别走”或者“再见”。

    沈炵唯一能做的,便是继续缓步朝外走,不倒下,不惊动任何人。

    就在坐到车内的一刻,所有的气力仿若瞬间抽离,身体不再那般沉重,轻巧地想要抛离那颗溃烂的心脏,该是无痛无觉了才是,连日夜纠葛着的胃痛都消去了,只有这颗心,到底是不愿放过他,还一阵阵抽着,痛着。

    他呛咳着,鲜血缓缓自嘴角溢出,不绝于缕,倦然闭上眼时,终于再感觉不到疼痛……

    龚娉垂目看着手指,掌心是温的,心底却是凉的,比握住某人冰凉的手时越发觉得冷,这种冷,不可以温度计量,只是……一种空落,又何止是空了?

    “娉娉,你真的要走?”苏冉月坐在她身边,神色一如往常的局促不安,“当初要不是我阻拦,要是……”

    龚娉抬眸,缓了缓思绪才明白她所指,终是扯出一丝笑,不是安慰她,只是自嘲罢了,“不是的,我对苏崎川和对沈炵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哪种才算爱,或者说更爱。我只知道,在对沈炵的放不下里,没有怨恨,没有后悔。”

    遇见沈炵,无怨无悔,唯有牵挂不绝而已。原来只怀着牵挂分别,比爱恨交织时,更为难捱。

    昨夜,母亲也问她,“真的要走?”她是真的要逃,无怨无悔已是极限,她害怕,怕被愧疚压死,怕有更多辜负,只是……

    此时,时针已指向了别离的刻度,父母四人围在她身边,她觉得出圆满,他们各自围成两个圆,她以往想着释然,如今才是欣慰,对错波折,他们却比她勇敢,他们至少还坚守住了一点,在一起。

    拉住龚远山和苏冉月的手道别,看着父亲欲言又止,神色恍惚的模样,她扯出笑意,“爸,可以了啊,你非要赶来送行已经挺做作了,再这样就过了。”

    想松开手,却被龚远山反手握紧了,“娉娉,刚才……我看到沈炵了,就他一个人,脸色很差,好像……是不舒服”

    龚娉感觉得到父亲的手握得很用力,握着她都觉出了痛。

    “我告诉他你要走,他都有些站不住,只说了声也好就离开了,但是……我想着还是告诉你一下……”

    龚娉听不清了,眼前的人影变得模糊起来,泪意又起,一种酸涩在心头弥散开,挣脱了父亲的手,双腿似也摆脱了大脑的桎梏,只顺着心念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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