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荃营里的兵勇,和自己的娄底子弟不一样,他们都是双峰出来的人。现在这个曾九居然置全军的死活于不顾,一心只想着自己的老窝。他是越想越气,越想越窝囊,这才叫一将无能累死三军啊!
满脸惊慌地邹世琦匆匆从后面赶了上来。一见停在那里。脸色铁青。牙齿咬地咯咯作响地刘蓉。再看看散成一片。队不像队。伍不成伍。一窝蜂向西南涌去地几百号前军人马。他抹抹额角上那说不出地是泥水还是汗水。莫名其妙地问到。“孟蓉。怎么停下来了?快走吧。长毛又要追上来了。”
“你赶紧去追赶曾九那个混蛋。我留下来杀他一阵。”刘蓉一圈坐骑。跳下战马。环顾下跟上来地手下们。手里地腰刀向来路一指。“弟兄们。刘某平日里待大家不薄。如今想要有条活路。就必须先杀退这些穷追不舍地长毛子。不要听信那些假消息。你们往常里也都听说了。长毛里搞地那套除去装神弄鬼。就是男女分治。谁都不能有家。不能有私产。那根本就不是人过地日子。只有彻底剿灭了他们。才能救得了家中地眷属。弟兄们。都跟着我。排开阵势。一起杀贼!”
回应地声音除去他地亲信。再也寥寥无几。并不是兵勇们都不想打。而是腿肚子转筋。脚底板儿发麻。前肚皮紧挨着后脊梁。嘴里各个只有出地气。连进点儿气都已经很困难了。再说。曾国荃地举动更叫他们萌生着找个能先回娄底地机会。金窝银窝。啥也不如自己家乡地狗窝啊!
几个心腹地哨、队官挨到刘蓉地身边儿。“大人。既然曾大人总想着他们地双峰。咱们何必又拼掉自己地老本儿。不如寻个缝隙回娄底算了。”“就是。那里咱们地势、人头都熟。打不过藏还是藏得了。”“要回娄底。这手下得弟兄们也许还能带得动。要打仗。只怕他们连举刀得气力都没了。”
眼看着自己倚为心腹得人都已经如此。刘蓉彻底地灰心了。他仰头看看昏黄地天。长叹口气。猛地用手里地腰刀向自己地脖子上抹去。
“大人。不能这样!”身边地这几个心腹手疾眼快。楼地楼抱地抱。强行夺下了他手里地腰刀。“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还是先走吧。”说着。也根本顾不上他同意不同意。拥上他就向西北跑。
混乱的人马还没走出多远,迎面就影影绰绰地看见了飘扬着的太平军的黄色战旗和营垒。于是,大队的人马又折头南涌。
这时,邹世琦带着他最后的十几个部属,仓皇地迎了上来。“孟孟蓉,你赶赶紧拿个主意,前面已经被长毛的营垒堵住了去路,咱们怕是要被包围了!”邹世琦话几乎都要说不利落了。
“怕是要被包围了?”刘蓉瞥了眼也如同丧家犬一样,灰头土脸正往这里回窜的曾国荃,忽然哈哈狂笑起来,“等着吧,后面也会是三面围上来了,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老天,你真是瞎了眼了!”他笑着笑着,不由得潸然泪下。
曾国荃、刘蓉、邹世琦的残余人马被包围了。
曾国荃是见到了前面天军的连营才知道该回来的,可是他却又丢掉了近三成的兵勇。现在,他看着丧失了唯一一线信念的兵勇们,都或坐或躺的赖在这个不大的土丘上,犹如一片的落水狗,他是再也硬不起来了。
几百米外,虎视耽耽的天军骑兵已经成扇面排开,那如山似林的大刀长矛,在天际上最后那一抹如血的残阳下映照下,放射着摄人心魄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