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请安叩谢,跪得她心头硬生生的疼。
她反倒宁可自己不曾回来过。
大哥也不似从前莽撞,一双眼睛死死的绞在她身上,见她神色略显困顿,哄走那些个女眷。偌大的厅内,便只留下他们一家人。
“阿玛。”蕙宁低唤了一声,眼泪终是忍无可忍,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姨娘便也是哭了。喜环忙接过弘佑,随冬竹也退了出去。
阿玛问道:“在宫里一切可好?”
“都好。”
“要顾惜自己的身子。”
“嗯。”
蕙宁突然伏在阿玛的腿上,呜呜的哭出声来。姨娘也伸手来搂她,哭做一团。
阿玛轻抚她肩头,说:“再哭就要伤身子了。”
她摇头不答。乌泰伸手扶她起身,姨娘一边替她拭泪,一边问:“皇上待你如何?”
“自是好的。”
姨娘又道:“公公来下旨说你回来小住,可住几日?”
“皇上说随我。”
“那也不能任性妄为。住两日便回宫去吧。”阿玛说着,便摆摆手,从侧门出去了。蕙宁想喊他,可阿玛终究没有回头便走了。
姨娘又问了些宫里日常起居,说她如今身份不同,礼数不可不全,又打听弘佑的事情,反反复复追问一番,也离开了。
乌泰立在门边,望着打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心中百感交集。
不知何时,他们之间的隔膜已经如此之深了。
她明明在宫里深得圣宠,这本是光耀门楣的好事。
可如今,阿玛辞官在家,大哥又远在四川得了个闲职,小弟也不过是在衙门当差,怎么看也并未得她多少恩惠。
蕙宁知道,这才是保全他们最好的方法。可他们未必知道。即便他们心里清楚,又奈何悠悠众口。
蕙宁走到乌泰身边,低声说:“大哥可有怨我?”
乌泰也不瞒她,道:“只是不明白罢了。不过这样也好。只是闲下来的时间多了,自然想得就多。从小,你说的都是对的。”
蕙宁便不再说话,停在她身边,望着门外明媚的阳光,秋风把日光拉成了丝,一道道割在她皮肤上。
临离开前,蕙宁没回头,淡淡的说:“明日,我自便回宫去。大哥也要回四川了。”
乌泰听她这么说,忙伸手拉住她腕子,又像被烫了似的松开,急急的问:“你在宫里,当真一切都好?”
她身子一僵,便急匆匆的拾阶而下,往从前住的园子去了。见喜环正在张罗,便道:“不必了。明日便回宫去。”
冬竹很不解,问:“主子,您不是一直盼着回来吗?皇上又答应准您多住几日,怎么明日便回去了?”
喜环伺候她的时间长些,加上年纪稍长,约莫猜出几分,并允了她,打发人回宫里回话去了。
园子修整过了,到处都上了新漆未干。那棵歪脖子树也不见了。园后的池塘也被填上。除了那矮矮的院墙,再瞧不出几分旧时的模样。
蕙宁忙闭眼不忍去看,裹紧薄被躺在榻上,眼泪直流。
前院来人请她去用膳,她也懒懒的,甚是困顿,便让冬竹领了食盒回来。不料前边却差人一道道的送来,望着面前满桌的山山珍海味,不知是府里换了厨子,还是从御膳房直接送来的。
她已经无泪可流,打发喜环和冬竹守着弘佑,披着斗篷便要出府。
丁三守在园门外,见她要出门,也不敢拦,只是亦步亦趋的跟着。
“不要跟来!”蕙宁低喝一声,便往府门走去。
“你要去哪里?”乌泰在府门口拦住了她。
蕙宁扭头不搭理他,连看也不多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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