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走来的少年,如今的他,则更像是一尊被岁月打磨过的雕像,浑身上下透出淡淡的沧桑和时光沉淀的硬朗。
“我,过得还好。”林渊操控轮椅,在明月跟前转了一圈,微笑。
他不打算告诉明月,自己从醒来,到能自主进食,再到能活动自己双手的手指,经历的到底是怎样艰难而痛苦到近乎绝望的过程。
从意气风发的跳水冠军,到一个躺在床上,生活不能自理的残疾人,这样的心里落差让他几度萌生死意。
可是他的耳边却总是响起一个女孩子沙哑的声音,哭着对他说:请你连阿英的那份人生,也一起好好的珍惜,好不好?
那些丧气的话,自暴自弃的想法,便都扔到一边去,咬紧了牙关,努力配合医生,进行康复治疗。从只能活动自己的手指,到用双手拿起一把几乎没有什么分量的调羹;从伸手触摸吊在半空中的排球,到拉住牵引绳,使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他度过了痛苦而漫长的八个月。
这一切,他都不准备对明月说起,他只是笑一笑,“家里安排我去荷兰进行康复治疗,他们拥有最先进的医疗科技和技术,是很多临床医学应用的先驱……”
林渊操控轮椅向前向后,仿佛一个展示玩具的孩子,“这是特制的轮椅,带有马达驱动,可以爬三十度以下的缓坡,能自由旋转调头,而我只需要按一下操控开关。”
明月由衷地微笑。
真好!
他还活着,真好!
看到他仍然保有对生活的热情,真好!
林渊停下对轮椅功能的展示,直面明月,一双眼直直望进明月的眼底,“明月,我回来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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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1章 第二个问题 ...
我回来了!你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月躺在床上,隔壁传来阿嬷熟睡后的鼾声,时高时低。明月无法入睡,脑海里不断回响着林渊稍早时的究问。
什么时候回来,明月从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阿嬷日渐老去,中风到底在她的身上留下了无法康复的后遗症,走路的时候一条腿抬不起来,只能在地面拖行,反应远不如以前灵敏,视力也大不淺 愺 嶶 虂如前。
阿妈的精神状态虽然稳定,只是始终无法正视阿英离他们而去的事实,一旦有人提起孟英,她都会告诉对方,阿英出国比赛去了,随后几天都会恍恍惚惚的。
明月知道自己没办法放下阿嬷和阿妈,把她们留给阿爸一个人照顾。
由始至终,这都不是一道选择题。
想到这里,明月的心绪渐渐平静下来。
次日醒来,明月如常洗漱,进灶间烧开水灌进热水瓶里,转而在院子里的水喉下头接了水,端进阿嬷屋里,绞了湿毛巾给阿嬷擦脸。
阿嬷一边接过毛巾抹脸,一边嘀咕:“我有胳膊有腿的,让我自己筹水洗脸,有什么要紧的?”
明月笑嘻嘻的,“我又不会做其他事,您叫我替您搓两圈麻将,我也搓不来。我只好帮您倒到洗脸水。”
阿嬷听了轻拍明月手臂,“阿嬷想吃镇上老万斋的甜果,你帮阿嬷去镇上走一趟,好不好?”
“上次买的橘红糕吃完了?”明月将脸盆放在阿嬷屋里的脸盆架子上,接过毛巾,一边搓毛巾一边狐疑地问。
阿嬷嘿嘿笑,露出缺了一侧一颗臼齿的牙来,“昨天晚上搓麻将的时候,把余下的半包都带去,和牌搭子分着吃掉了。”
明月向阿嬷假意瞪了瞪眼睛,“您是不是趁机多吃了?”
阿嬷狡黠一笑,拒绝回答。
“肯定是趁机多吃了。”明月无奈,“下次不可以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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