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功行赏,一纸圣意将陈家抬举到开国公的位置,食邑万户,世袭罔替。陈家家主并未被权贵迷了眼睛,以市井之身请辞,得了丰厚的赏赐,带着一家老小,回到建康城置田建宅,从此避政从商。
陈家,在建康城中占据着不可动摇的地位。虽说不上富可敌国,却也当得起富甲一方。经过近两百年的累积,陈家七代家主的苦心经营,陈家如今在民间的地位已以超过了当年位列三台时的显赫。
两家人有过什么样的交集,以至深交到可以做成儿女亲家,丫头没有提及,许是年纪尚小,对于细节上的东西未曾留心,只是将那些引以为傲的事迹,牢牢的记下了,所以陈鱼也就无处可知了。
说到半年前,陈鱼大婚时的场面,丫头红彤着小脸,难掩兴奋之色。
陈鱼的娘家嫁女,又是深得帝后宠爱的么女,把大户人家嫁女时八十抬的嫁妆一升再升,凑到六百四十抬还意犹未尽,终是在陈家长子嫡孙陈昂的劝慰下才有所收敛。送嫁人马绵延十里,天子还指派了御林军护送,可见皇家对陈鱼的喜爱。临安与建康相隔五百里,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所到之处都成了百姓们争先观望的焦点,夹道围观更添加了两陈家联姻的气势。
说到陈家大爷,也就是陈鱼的相公,丫头碧竹却支唔起来。陈鱼有些奇怪地询问,碧竹却只顾低着头,就是不肯说。陈鱼急了,这样重要的资讯,怎么能不掌握到手里呢?不说要尽详而知吧,至少也要大至了解,不然怎么可能做到知彼而占尽先机呢?
连吓带唬地几句严厉,小丫头就难以招架了,将那位传说中的陈家大爷交待了出来。
陈家大爷,陈焱二十二岁,是陈鱼指腹为婚的相公。这一纸婚约,原来只缘于陈家大爷儿时的一句玩笑,两家长辈却真真的当成了一种缘份,当场下了定,写了婚书,交换了信物,约定等陈鱼及笄时大婚。可怜的陈鱼在还未看得清世界的时候,就被自己的祖父写进了建康陈家的家谱,虽然一笔写不出两个陈字来,可是却已经是人家的人了。
而这个陈焱,对这桩不懂事时因自己的妄言而成就的婚约,自是打心底抵触的紧。从十八岁接手部分产业开始,不光流连于风月所场,家中开过脸的丫头都不止一二,因为惧于自家祖父的威严,不敢开口提退婚事宜,就想以风流的名声浪荡的做派,让对方先提出退婚。然,当初与陈焱祖父一起定下婚事的陈鱼的祖父,早已驾鹤,陈鱼的爹爹自是不愿违背了父亲的遗愿,又想着,自家么女好歹是帝后眼中的珍宝,就算那个不入眼的姑爷再荒唐,也不会真的错待了女儿。
这桩在两家人各怀心思的婚事,终于在世人眼中光光风风地成就了。只是其中的苦与涩,是那些光顾着看热闹的人们,所体会不到的。
方方面面的东西在陈鱼的脑中冲撞着,撕扯着,最终团在了一处,需要时间静静地消化吸收掉,才能真正的从容的为已所用。
丫头碧竹哭乏了,讲累了,摊坐在脚踏上,扒着床沿,沉沉地睡去。偌大的一间内堂,只留陈鱼瞪着眼睛,呆呆地怀念前尘往事。
静谧中,耳边隐隐传来女子低啜婉泣的莺莺娇媚,开始陈鱼以为是错觉,凝视细听之后,才发现真的是存在的。一抹冷笑,不禁勾到了唇角,晚唐的靡靡之风,居然在经了近两百的时光还在盛行,那些被谕为女子行为规范的《女诫》《女则》都被视为无物了吧?就算是在后世,这些闺房之乐也都是及其私密的事情,男男女女都没有脸让别人欣赏,聆听……
而现在,居然让她赶上了现场版,陈鱼一时不知是该以玩味的心态去欣赏,还是站在伦理的高度去抨击。这是个学术性很强的问题,一方面不想打扰到别人的好事,一方面又感觉被这样的娇吟骚扰实在是晦气,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左右权衡,苦的只有自己,煎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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