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弟弟悲凄的眼神后,才又将已举起的手放下,这一切都是那个女人的错,她以假面示人,让弟弟与爷爷误以为她的贤良,都是她的错……
于是他就不管不顾地冲了来……
陈鱼慢慢且坚定地走到茶桌前,伸手倒了杯茶,捏着小小的茶盅,心道这要是滚油该多好……斜睨了眼正隔着六角竹编小几,不错眼珠看着自己的陈焱,抬手将杯中的温茶泼到了他的脸上。
轻放下小盅,边用帕子擦着手上的残茶,边淡淡地问着,“可清醒了?”
陈焱都要恨疯了,顾不得去抹脸上的水渍,只是一味地紧抓着桌沿,以防自己冲上去撕了这个放肆的女人。
陈鱼无视他凶狠的目光,直直地望进他的眼底,“如果清醒了,那就听我说几句话。我……是什么人?是你陈家三媒六证,八抬大轿迎进门的正室嫡妻,纵是百年后也要入你陈家祖祠,与你的祖宗们共同受后世子孙拜祭的第九代当家主母,如果你不想让你的祖宗一同被骂,那些个妄言你最好是收回去。”
陈焱哪里听过这样的话?一股火当下就在脑中炸开了,在看着她望过来冰冷的眸光有过片刻的发怔后,慑人的目光又扫向了她,“你配嘛?细数数你干的那些事儿?哪个不够写休书的?爷心慈手软,怜你孤身一人远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谁想你却愈发地变本加厉了,现在居然还拿起了陈家的祖宗说事儿,你……真是无法无天了,爷这回非休了你不可……”
陈鱼怒极反笑,心底泛起的绝望将她包裹着:如果她不是当事人,单听陈焱的这番话,还真会把他当成忍受着悍妻折腾,为顾全大局受尽委屈的郎君。
揉了揉怦怦跳着疼的太阳穴,她暗叹一声,罢了,跟这样一个讲不清道理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他认为他问心无愧全无错处,是她的无理取闹包藏祸心,才导致了他今天的恶语,她还能说些什么呢,无视吧……
与人生气也要有点价值,与这样一个蛮横恶劣的人至气,还真是不值得,除了会让身子和肚子里孩子受到伤害,什么都得不到,何苦呢……
陈焱见她不再吱声,以为是自己得了理,“你明儿趁早将粮号的差事辞职了,先去庄子上住些时日,等过了年,爷再打发人送你回临安。”
要按着陈鱼的性子,当下就想去请在祠堂神案上的东西,可老太爷那日略显悲凉的模样,让她渐渐冷静了下来。她委身陈府是为了肚中的孩子,是为了老太爷关切的眸光和小叔友善的笑容,与眼前这个男人没有丝毫关系,如果自己就此远去,会有多少人黯然神伤呢……
老太爷与陈淼就不要说了,定是会深受打击。远在临安的爹娘兄长,平江的姐姐,会怎样想呢?心疼还是心伤,心寒还是心焦?那皇家的恩典呢?出嫁时动用了皇家仪仗,没想到才不到一年时光,自己就被一纸休书送回了娘家,这样的做法无疑会触怒了皇帝,到时陈家要面临怎么的责罚,这些不用说,她也是心知肚明的。
权衡再三,她才闭着眼睛咬了咬牙,不能那么做,那就只有苦着自己了,“陈焱,你听好,你是真醉也好装醉也罢,我已嫁入陈家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当初皇上恩典赐我以郡主仪仗出嫁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真的不懂嘛?从我嫁入陈家那天起,你就费尽心思地想休掉我这个嫡妻,却一直都没能如愿,这其中也有你自己的考量吧?你只是想以我的错处写下休书,想着能将陈家摘干净了,以防会危及陈家,我没说错吧?”
陈焱面色泛着青,只是皱着眉头没有出声,栖身坐到了桌旁的凳子上。
见他恢复了理智,陈鱼心中暗喜,也许今天可以成为一个契机,能达成什么协议也是说不定的,才想再开口就感觉孩子踢了一脚,感觉到孩子在抗议,她放柔了面上的表情,淡淡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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