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劲睁大了眼睛,才看清了他正半眯着杏眸,其中闪着无限的期许与恳求,她吸了吸鼻子,按下了他已明显支持不住的手,放软了声音,说道:“大爷要安心静养,派去汴梁请御医的暗卫已经回来了,说是医者随后也会到的,您放心吧,总会好起来的。”
陈焱闻言闭上了眼睛,少时两颗剔透的泪珠穿过了浓长的睫毛,滑落下来。
陈鱼被他这个悲凄的样子弄得心揪着疼,一时一股怪异的气氛在他们之间浅荡开来。
“千世修来共枕眠……而我却将这缘份当成了敝履,从来……没有善待过你,让你小小年纪饱尝了深宅大院中的势利冷眼,为夫……对你不住。你温柔娴德,上承长辈于身前尽孝,下亲和宽待于叔叔,更是在我病中亲侍汤药,得此贤妻,我却不以为然,为夫……对你不住。我虽饱读诗书,身为陈家长子嫡孙,却不能效力尽职,外则无法身躬于家业,内则做不到友爱至情,让你一弱女子以蒲柳之身支撑家宅,为夫……对你不住。我心气孤傲,难听他人之善言,沉迷女色冷落嫡妻,不单危及子嗣,还妄言所出,为夫……对你不住……”
“住口……”早已泣不可抑的陈鱼,听他一条条将自己的罪行说出来,内心的惶恐不安被撩拨到了极致,急急地厉声喝止着。
“鱼儿……鱼儿……”陈焱被她一直压着的手无力地蜷了蜷,才在嘴边喃喃地念着,听起来却更像是叹息,“不敢求你的谅解,只求来世……”
“住口……谁要听你的人……其言也善……”意识到“人之将死”几个字有些伤人,陈鱼嘴里一咕哝滑了过去。
而她的语带犹豫,听到了别人耳中,却成了语不成句……
不知什么时候走上前的陈淼,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澄明的眸中盈然一片,更有段段水渍沾染着他已显潮红的面颊,他掌下一用力,握住了鱼儿的肩头,语带痛彻地说道:“小鱼,大哥知道错了……后悔了,你再怨再恨,看在你们共同孕育了容儿的份上,仔细听着他的话吧。大哥现在求得并不多,哪怕是你一个关切的眼神,他都会有无尽的力量,也不会落到现在这个毫无生念的地步……小鱼……”
“不……绝不原谅……他怎么能……做尽了寒人心的事后,想一死了之,将新寡的头衔再扣到我的头上?让我不怨不恨?怎么可能……”说着,陈鱼转向了陈焱,一字一顿带着决绝地咬牙说道:“陈焱你听好,《罪已书》那些骗鬼的东西,在我眼里就是废纸一张,你若真有心弥补亏欠,那么……你就好起来,然后给我一份休书,别的……我不稀罕……”
说完没并点留恋地直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