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有惊奇,念了段话:“忠有愚忠,孝有愚孝;可知忠孝二字,不是伶俐人做得来;仁有假仁,义有假义,可知仁义两行,不无奸恶人藏其内。”
乔毓宁照背,一字不错。汤怀谨斟酌沉吟,乔毓宁眼皮眨动,极想要知道自己有无背错。
听汤少爷说没错,乔毓宁欢喜满面。汤怀谨不喜,又念了一句:“有生资,不加学力,气质究难化也。你可知这其中意思?”
乔毓宁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汤怀谨解道:天资很美好,如果不加以学习,到头来也只能是块庸材。乔毓宁马上明白汤少爷是在说她,抛却那点沾沾自喜,正襟危坐,双手放在膝盖处,老老实实听训。
汤怀谨也没其他话多说,乔毓宁等了一会儿,等不及请求道:“相公再教阿宁背书吧?”
“去拿笔墨纸砚。”汤怀谨打算教小新娘写字,那相公便是阿宁先生了,”乔毓宁兴奋地不待多说,跳下绣樽,又是三个结实的大叩头。
汤怀谨见状,眉头抽得跟毛毛虫似地扭。乔毓宁不解,还以为汤少爷伤痛难忍。汤怀谨淡淡扫她一眼,吩咐她取文房四宝,指点她握笔坐姿,吩咐她写一字,每日百遍。
乔毓宁端坐小书桌前,埋头习字。先生说写一百遍,她写五百遍,写完交给先生点评。
汤怀谨轻笑,不说好坏。
乔毓宁以为自己写得不好,逮着空就描字。
第二日,县学老先生给汤少爷讲完课,就走了。乔毓宁失望地全身无力,扭着手指头,眼巴巴地瞅着月亮门,等汤少爷午休睡醒。
汤怀谨说,以后他来教。
汤少爷讲课所用书本,叫汤家家规。只要能读书识字,谁来教乔毓宁都没意见,教材选取她不懂更没意见。
背书课结束,乔毓宁拿纸墨学写字。她昨天练得狠了,小手腕酸痛,一动手指头就生疼,每划一笔,手间都像针扎似的痛。偏她的先生有言在拜师前,她不敢不从,忍痛提笔练满百字,唯恐失了这难得的识字机会。
这回吃到大苦头,乔毓宁再不敢贪心多练。她慢慢学会分早中晚练字,再没伤到手。
十天过去,那一字写得似模似样,乔毓宁自觉满意,问先生如何。只盼着汤少爷说声好,她可以学新字。
汤怀谨这位教书先生却道,她的笔峰入门都没有达到,得接着练。
乔毓宁忍着性子再练十天,汤怀谨还是那句话。乔毓宁心中不满日盛,言行多有不敬,笔力懈怠,那一字贴也是写得如游龙戏水,任意之极了。
汤怀谨勃然大怒,只恨他此时全身无力,否则,非得打断对方的手指骨让她牢记教训不可。他牙咬得嘎吱响,喝道:“出去!”
乔毓宁从没见过他这般冷面孔,口气又如此生硬,吓得僵立原地,看着那张冷冷的脸,哇地哭起来。
汤怀谨错愕,板着脸不理会。
乔毓宁哭了一会儿,还是尊令到外头罚站。
入夜,菊香来请少夫人回屋。乔毓宁觉得浑身难受,菊香探她额,低呼:好烫。乔毓宁只觉自己被带到很远的地方,那里,汤夫人在发火,说不准她靠近汤少爷一步。
汤老爷在劝汤夫人,说怀谨遭逢大变,与他们都不亲,如今愿与阿宁相处,这是好事,让汤夫人不要太苛责她。她不懂事,就有赖汤夫人管教。
乔毓宁心想,还是汤老爷好。
汤老爷不但送她玩具和漂亮衣服,平常待人也很和气,不像汤夫人,完全没有初见时的温柔可亲,跟戏文里说的一样,先用甜蜜好听的话把她哄进门,事成便露出其凶婆婆的真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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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文出自《围炉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