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哪里父亲不喜欢自己儿女的道理。”
“他连五哥都不要了①,哪里还想要我?”
他微微一怔,不再开口。
沉默的空气渐渐将我的泪水蒸发,只留一圈火红围绕着眼眶。
良久,他突然启口:“这样吧,我每天跟你讲一个《资治通鉴》的故事好不好?这样一来你就不用看得这么累了。”
我心紧紧一颤,茫然望他,不知所措。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再次喷涌,毫不含蓄,似洪水决堤。
“你又哭。”奕訢引袖拭去我的泪痕,“我还以为你有多坚强呢。”
我停止哭泣,他看似玩笑的一句话居然将我全部的委屈和不满一触即发。我朝着他大声吼道:“为什么我不能哭?为什么我一出生就要被贴上‘祸种’的标签?为什么你们都有额娘疼爱,我的额娘却到死都恨着我?为什么你们都可以去读书,只有我不能?为什么皇阿玛在看到你们的时候会露出慈爱的微笑,而面对我却只有无奈,甚至憎恨!为什么,为、什、么?”
我一字一顿地反问他,像是拷问自己黑暗恐惧的回忆,心底最软处似被硬生生的撕扯开,只留鲜血淋淋、孤单无依的心脏暴露在外。
“繁妤!”奕訢突然将我紧紧抱住,犹如被一团火光包围:“你真傻,谁说这世上没有人爱你?我爱你,还有额娘,她和我一样爱你。不能读书有什么关系?我明天就去求皇阿玛,如果皇阿玛不同意,我就教你读书!繁妤,你真让我心疼,我发誓,以后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委屈!”
“六哥!”我的泪水再一次喷发,浸湿了奕訢温暖的怀抱。我被自己的泪水包围着,第一次觉得眼泪是亲切的,而不是彷徨。
“繁妤,有一点我不得不说你。”奕訢突然放开我,认真说道:“你的脾气真的应该改改了。在皇宫树立太多敌人对你是没有好处的。更何况那是四哥,是与我最亲近的四哥。答应我,就算是看在我的份上,别跟他生气,好吗?”
奕訢,你真是天字号的大笨蛋!他只会利用你的忠心耿耿来对你赶尽杀绝,他只会置你的生命于不顾,独自一人躲到承德夜夜笙歌,风流快活。他只会把你提出的关于洋务的建议丢到一边,还暗暗的辱骂你为“鬼子六”。你把心都掏出来给了他,他却只是把它丢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值得吗?
当然这番话我是不敢对奕訢说明的。
“好吧,六哥,我答应你。”我勉强答道。
“这才听话。”奕訢爱怜地揉着我的一头乱发。
“六哥,繁妤好怕,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睁大眼睛,一脸恳求地望着他。
“好,六哥给你讲《资治通鉴》的第一个故事,三家灭智伯。”
“恩。”
我在奕訢的怀抱里很快地安睡了,今夜,是我唯一香甜的一夜。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很美的梦。
梦里我不是他妹妹,是与他携手一生的妻子。
他迫不及待地挑起喜帕,一眼深情地注视着喜帕下娇羞万分的我。
烛影摇红,鸳鸯织梦。
奕訢,你可知,这是我一生唯一的希冀。哪怕倾尽一生,哪怕飞蛾扑火,哪怕愚公移山,我都愿死死坚守这份简单的魂牵梦萦。
不论是在晚清,还是在现代。
不论你是真实的出现在我的面前与我如此贴近,还是虚幻的出现在现代的历史课本上与我隔绝时空。
我都至死不渝的追随着、期盼着、守侯着。
即使,这只不过是一场梦,我只愿活在梦里,再也不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