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你如此伤我,可我却仍旧固执的相信你。
我跳动不止的心突然变得安定,正欲上车,却恰好对上了奕訢与咸丰洽谈完毕,回过头来的那眼深重的凄凉。
他分明是害怕、彷徨乃至无助的。是啊,这个差事又有何人敢说不怕呢?议和成功,免不了定下城下之盟,背负着通敌卖国的罪名。议和失败,英法无情,奕訢只能殉社稷。咸丰啊咸丰,他是你亲弟弟,你为了一己之私,当真连他性命都不顾吗?
“我不走了。”我望着一旁忙得不可开交的懿贵妃,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懿贵妃一惊,忙放下手头之事,诧异道:“你说什么?”
“我不走了!”这次我的声调大了几分,语气也坚定多了。
“不要开玩笑了,夷人无情,说不定不久就打到北京来了!”
“玉兰姐姐,连你都知道夷人会打到北京,为何皇上还要把六哥留在北京坐以待毙!”
“皇上是信任恭王爷,才让他担任这议和大臣,难道你不相信恭王爷的能力吗?”
“我不是不相信六哥,我只是不相信洋人!”
“难道因为你在,洋人便会忌惮三分?别天真了,繁妤!”
“起码我看的懂英文,不会让六哥他们受洋人蒙蔽!”
“你说什么,繁妤?”
“没什么,总之我已经决定留在北京了。”
“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六爷,也罢,至少容我向皇上禀报吧。”
“别!玉兰姐姐,你报了我可就走不了了!”
“好、好!”懿贵妃无奈一摆手,转身上了马车。
我与懿贵妃这一幕纠缠毫无保留地映在了奕訢眼中。他的眼神极其不悦,似有责怪我之意。我却不理会这些,毫无阻隔地奔向他,奕訢,这是我最后一次选择,对生存和死亡的选择!
“繁妤,你不该留下来的。”
“这是我的选择,我不后悔。”
“我这次担任议和大臣,就注定了要为国捐躯,你跟着我,也只有死路一条。”
“谁说的?”我眉毛向上一挑,颇为得意地看着他道:“你不仅不会这个时候死,还会再活上四十年。”
奕訢不解地望着我,我嫣然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投入他的怀抱。他木讷地站着,呆若木鸡,双手也不禁颤抖的厉害,却最终没能坚定地推开我。
“奕訢,我想要告诉你,是生是死,我都愿意陪你一同承担。既然国家要亡,就让我们的爱情陪葬吧!”我轻声在他耳畔说着,如流水般温顺滑过他高傲的内心,柔柔的,静静的。
他的高傲仿佛亦被流水轻轻冲洗殆尽,逼出一滴他不愿承认的眼泪,冰凉地在我的脸颊上划下一条直线,流入衣襟,却很快被我的炙热的肌肤融化。
“你真的好傻,这世上再也找不到比你更傻的人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贬我呢?”
奕訢轻笑一声,颤抖的双手静止下来,渐渐化为环抱着我的那一圈热情,我们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拥抱彼此,无际苍穹,白云相逐,此时无一例外地甘心沦为我们缠绵的陪衬物。
就在此时,在我们陶醉于彼此体温的时刻,大队人马仓皇地逃离了我们的视线。马车滚动的车辘一圈一圈地碾过紫禁城的记忆,像是彻底地同这里告别。康乾盛世,天朝上国,繁华京都梦早已不在,如今这片红墙黄瓦,沥粉金漆所残留的最后一丝辉煌,便是紫禁城绵延的哭泣和哀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