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子有姓金者,便道:“王爷病的厉害,打发她走便是。”
小太监领命,正要跨出门槛,奕訢却大声说道:“快!要她进来!”旋即他兴奋地望着光绪:“我大清乃金之后人,姓金者,皇上难道猜不出是谁么?”
光绪见奕訢无神的眼里突然散发出金色的光,便隐约猜出来者何人。果然在二人说着体己话之际,一素服女子跨门而入。光绪大惊道:“真的是你!七姑姑!”随后他立即屏退左右,连自己也背身离去,成全二人的最后的红尘缱绻。
繁妤匆匆向光绪请安,便匍匐到奕訢床边,泣道:“为何不早些带我走?为何你忍心这么多年不见我?为何待我想真正与你重新开始时,却已抵不过廉颇老矣,美人迟暮?为何你我总是这样擦肩而过,却无缘分停留在对方的心里?”
“傻繁儿——”奕訢颤抖地伸出手来抚摸着她滑若凝脂的脸颊:“真好,你又像从前那般漂亮了。”
繁妤见他不回答自己任何问题,却又将心底真正的答案融在这句温柔的话语中,她的泪水涌得更凶:“我只想为你一个人漂亮,可是,你却不等我!”
“对不起,我的繁儿——”奕訢眼中泪光闪烁:“我好悔呀,好悔呀!如若时光可以倒流,当我在钟粹宫与你初遇时,我定会将你清丽脱俗的容貌记挂于心。如若时光可以倒流,我定会在为你动心之时,毅然决然带你离开皇宫。如若时光可以倒流,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打你,我会将你的淘气你的任性视作是你率真的表现。如若时光可以倒流,我定不会再把逃出牢笼的你送回到令你深恶痛绝的地方。如若时光可以倒流,我多想天天看见你真心的笑容,就像在忘尘庵门前的那片草地上————”
“你——你来过忘尘庵?”繁妤疑惑问道。
“是的。但我终究还是放开了你,因为我看见了你完全不同的笑意。我从来不知道,你发自内心的笑容竟然那样令人心颤,仿佛天地万物都失去了生命,惟有你,惟有你————”
“还来得及,奕訢!我们还有来生,还有来生!我告诉过你,我是未来的人,那么我再告诉你,未来有我,也会同样有你,只是我们还未相遇罢了!”
“未来?”奕訢喃喃道:“未来的你,姓什么?还姓爱新觉罗么?”
繁妤心头一酸,无奈应道:“是!不过你还没有出现,我们还是有可能的!你答应我,下一世的轮回,你不许再姓爱新觉罗!”
奕訢听着这无比熟悉的承诺,眼里的泪水也变得发光起来:“好,绝不再姓,绝不再姓!”
繁妤站起身来,不顾一切地将枯瘦如柴的他带入怀中:“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最后的一点时间,我希望我们可以相拥而眠。也许明天别人便会发现我们的尸体,会说三道四,会指指点点,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奕訢见她言语奇怪,慌忙看向她,只见她的嘴角挂着鲜艳的血,一点一滴地滴在自己苍白的脸颊上。
“繁儿,繁儿————”奕訢绝望地唤着她,却见她笑意盈盈:“对不起——奕訢——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你死在我前面——因为我想让你永远记住我这一刻发自内心的笑意——我——真的好——爱你——”
繁妤气若游丝,直至奕訢逐渐感到她花一般的生命在自己手心里零落。
“我也好爱你——”奕訢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仿佛置身于混沌的黑暗之中,然后便是永无休止的沉沦————
光绪二十四年五月二十九日夜,恭亲王奕訢卒,终年六十六岁。奕訢谥号光绪赐曰“忠”,有清一代得此谥者唯恭亲王奕訢与睿亲王多尔衮两人。奕訢死后,配享太庙,入良祠,其孙溥伟袭爵恭亲王。
是夜,紫禁城的另一端也有延绵不绝的哀泣之声,那便是长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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