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而尽。坐在一旁的玄烨牵了牵嘴角，淡淡笑着扯了下她的衣角，提醒她这样是不合规矩的。怔了片刻，她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坐回了自己的位子，眼睛却还是盯着他们两个看，悲伤而又无措。
玄烨叹了一声，从桌下握过她的手，终是舍不得她难过，道：“两位弟弟既然过来了，就一起坐下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和天子同桌饮宴，这是天大的恩典，可他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只因那太过扎眼，而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只想过安安稳稳的日子。但见到她急切诚恳的目光，却禁不住地软下心，拖着七弟就着空位坐了下来。
“臣弟谢皇兄恩典，谢德妃娘娘恩典。”
她不能拒绝，只能稍微向另一边偏了偏身子，算是避过了他们的礼。顺手抄起桌边的酒壶，替坐在身边的丈夫满上了一杯酒，什么也没说，但常宁知道，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那个男人的谢意和歉意。
“唔，当心，撒出来了。”
他看到皇帝皱着眉抢起了德妃手上的酒壶，而德妃则是一脸的迷茫，显然方才是为了什么原因而走了神。而这个原因，难道会是……
有一刹那，常宁以为时间可以这样恒久地静止，然而下一刻，皇帝一只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指节修长，稳定而有力，在这只手的配合下，酒汁稳稳地落到桌上的酒杯里，一切恢复如常。
她嘻嘻笑着看着正握着自己手的丈夫，有些调皮、有些感激，而他也回望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微责，却分明让人觉得宠溺而又温暖。
他几乎就要忘记了，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有一双比他更有力量的手，这双手可以温柔地抚在心爱女人的手背，也可以翻手为云覆手雨。
他听到耳边响起众人的道贺声，连忙跟着一同站起来，向他的皇兄，还有曾经那么熟悉的她恭敬地弯下腰去。
闭上眼，同时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落下，只因他终于明白自己多年思而未得的疑问——他一直以为自己一直在失去，只是不屑、也懒得去同他的皇兄去争、去抢，可直到此刻，他终于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才明白过来，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的差距到底在哪里——他不愿承担，更害怕承担责任，这样的一个男人，如何能够为自己的女人撑起一片天空，更妄论给她安定，给她幸福。
是了，曾经那么狂傲、那么放浪形骸的常宁早已不在了，此刻站在这里的，只是恭亲王，一个已经学会弯腰、饱经沧桑的老人。
只有你，小琴，只有你的心，即使在这皇宫里锁了那么多年，却从未变过。
也只有那个有着九五之名男人，才配拥有如此美好的她。
那他自己呢？对她而言，他又是怎样的存在？
他微笑。
也许答案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她就已经告诉过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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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此佟佳氏为孝懿皇后之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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