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既感压力,又觉好笑。轻轻坐下,并不多语。垂头看着桌上盏碗花色,新城公主出手果真不凡,引客用之物尽皆是御贡上品的汝瓷青窑,一杯一具皆值细看。
七娘见这温二娘竟然不搭已话,更觉不悦。又瞧她居然在看盏上花色,便又笑了:“听闻二娘喜好厨艺?”
宝袭抬头看这位七娘子,圆脸娇憨,眼带顽意。单论模样也是个美人,只是比旁边那个大娘逊色许多,自然也不及温宝袭这张面皮出色了。思到此处,语气温和:“是!”
竟只有一字?七娘眼珠流转,歪手轻拨了一下耳畔淡金南珠耳坠:“还曾奉小菜于清河公主?”这话本已流传长安,长孙七娘直接这般挑开,多少有了羞辱之意。但凡坐在此处的女儿,皆出列豪门,纵有微技也只有献孝父母的,做于外人,便是公主也难逃献媚字样。多少轻吡传来,宝袭却恰若未闻,仍自和煦:“公主以君子待吾,吾自当以真心回之。七娘可觉有异?”
这话却是不好接了!
可七娘出身巨宦,从小看惯争斗,嘴上功夫可不是虚物。很快便又有新话:“二娘自比君子?”
“非是自比,只甘愿效仿尔。”
“噢?如何效之?”七娘笑若春花灿烂,话声却渐自微高。旁边长孙大娘听了不禁微有皱眉,七娘这般逼问,有失大家气派。可对座那温二娘竟丝毫不恼,缓缓而谈:“真心习之,书中事理皆可应学。不必拘于一格,随遇而安,顺理而为罢。自然,这是二娘心得,也许并不适七娘习性。这向学之道,原并不是只归路一途的。”
不只归路一途?
这是要向长姐示弱了?七娘笑意更灿:“那何路最近?总是有个差别的。”便如这世间花儿,哪朵最美一般,总要有个上下。
七娘话声清脆,又兼四寂无声,水榭上堂舍里自然亦风闻了。
诸家公主眼神交错,皆自扫过清河。巴陵是领教过长孙家的这个小七娘利嘴的,有些忧色看向清河。却见十一妹唇边含笑,毫不掩饰得意满胜心情。清河就这般自信那温二娘可赢七娘?
心头有讶时,便听舍外已有清声传来:“七娘这话却是有趣,路有千条,所去万向。既不同归,又有何远近之说?”
“那二娘以为何路最坦?又何向最喜?”
七娘寸步不让,宝袭却依然半点不急:“路坦有车,路崎有步。快驰自有风速享,慢缓亦有闲趣可看。长途漫漫,无人曾走至未途归来叙说,吾怎知前路行向何方?而何方处又是何景?”
这话中竟带出禅礼来了!“二娘居然还好佛?”
宝袭摇头:“非是好佛。”
“汝竟不信佛祖?”七娘讶声亮响,声音传遍公主亭舍还有北侧夫人堂阁。温湘娘忧甚,盯看帘外花丛小桌。却几乎眼花般,看见二娘眼中狡黠闪过,遂后温厚而笑:“佛是何物?佛曰,万法皆空相。那么,佛又在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