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爹过得很好,去年不少地主老财投资作坊,变卖土地,你爹爹买进了不少,如今也是上百亩的小地主了。”
“只可惜老人家说什么也不肯请人帮忙,可怜两老头从早忙到晚也未曾有时间歇息,而两老头脾气又犟得很,又不需要人帮忙,也真是为难他们了。”
“卑职的婆娘呢?”杨振龙双眼微红,父母的脾气他是最清楚不过了,他们向来倔强,如今虽然年纪大了,但脾性比以前更加难伺候了。
“哈哈,你母亲子在你走后生了一个胖娃娃,只是害怕你会惦记,所以一直不让人通知你,两位老人把孙子当宝贝一样看待,哪里舍得让你婆娘帮忙。至于你三弟,瞒着你爹爹从军了,你爹爹后来知道后也不曾责怪。”
“什么?我有儿子了?我竟然有儿子了,我竟然有儿子了,是儿子吗?是儿子吗?”杨振龙“倏”的一声跳起来,往日稳重的汉子,竟然如得了“失心疯”一般跳跃,至于杜浒后面的话,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
梁曾有些不明白,只不过是婆娘生了一个娃娃,用得了这么高兴吗?但是杜浒却清楚得很,看着如痴如狂的杨振龙,淡淡说道:“梁大人或许不知道,他们在北方,每天过得都是把脑袋挂在腰间的日子,他们不知道那天身份会暴露,然后毫无声息的死去。”
“一个孩子,在你们眼里虽然不代表什么,但对于一个随时准备死去的人来说,这代表了他们的希望。”
“希望……”梁曾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脸认真的杜浒,如痴如狂的梁曾,正是因为有了希望,均州军才能从三千义勇成为足以影响大宋、甚至这个世界的力量,正是因为有了希望,自己才会毫不犹疑的从均州到江陵,从江陵到临安,从临安到北方,正因为有了希望,张贵才会以三千义勇抗击襄樊,如飞蛾扑火,正是因为有了希望,临安的百姓,才会一如既往的相信,相信汉人一定会打败来自北方的蛮子。
“梁大人,你心里可有希望?”杜浒似笑非笑的看着梁曾,帐篷外风雪交加,仿佛另一个世界,南方,没有这样的景象吧。
“希望……”一阵强风,把帐篷吹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寒意从缝隙中吹了进来,梁曾卷了卷身体,缓缓说道:“每个人心中自然有希望。”
农夫希望来年丰收,家里的婆娘、娃娃能够吃一个饱饭;书生希望来年登科,一日看尽长安,从此鱼跃龙门;官吏希望来年高升,看那春风得意马蹄疾,从此可以俯视众生……
“每个人都有希望,我自然也免不了。”梁曾笑了笑,道:“我现在的希望就是好好睡一觉,明天见到那海都时不能堕了咱们的傲气。”
“这是战场的事,梁大人趟这趟水,”杜浒有点感触说道:“梁大人心中可有过害怕。”
“怕,当然,我怕。”梁曾说这句话时有点自嘲:“当初在均州,我怕失去了饭碗,怕失去了朋友;后来到了江陵,我又怕艰苦创业,我又怕失去得到的一切失,怕安逸的生活从此不再;后来到了临安,我又怕城破、亡国;如今到了北方,我也会害怕死亡。”
谁不害怕?农夫害怕干旱、害怕歉收,一家人饿着肚子;书生害怕落榜,被世人讽刺,受家人鄙视;官吏害怕被检举,那费尽心思贪污的钱财化为乌有。
“我也害怕。”杜浒淡淡笑了笑,看着若有所思的梁曾,道:“我害怕不能完成大人的任务,我害怕大人因为没有得到我们的消息而做出错误的决定,我害怕他们、默默在北方耕耘的同袍被现,害怕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害怕他们从此以后见不到家里的亲人。”
“但即使害怕,我还是要去做。因为我现在害怕,将会有更多人得到希望,我现在害怕,不代表我以后也害怕,当大军北上的那天,当收复中原,旗卷幽云十六州时,我就不用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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