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行者》
45-50“还有蟠儿的心性单纯,官场权谋一窍不通。你又纵容宠溺的过了,连人情往来都不甚明白。老实本分的都不像你的儿子……”
“这个……”,薛父汗颜,心说你就差直接说我奸诈狡猾了。
“这考了进士,就是要做官的。蟠儿现在实在还差得远,他读书有天分,也肯认真努力。只是这官场中的道道儿太深,而蟠儿心性太过淳厚……将来要是做了翰林之类的闲职还好。若是做了实职,或者外放,那根本不是那些黑心肠的对手。”
“也是我没注意,只想着让他读书,倒没教过他这些……”
“他不知人心险恶,但看来福泽还是不错的。秀才和举人也不是那么容易考的,蟠儿直白爽利,不善华美辞赋,他却一次考试就能过关,说明他刚好碰上了欣赏他这样考生的考官。要是碰上了那种喜欢华美文章的,还不知道蟠儿要考多少次呢。我尽力教着他些吧,或三年,或六年,或九年。若能教出来最好。若他真不适合官场,不如考了进士就辞官回乡,还能搏个不爱权势的美名。有了功名在身,也就有了依仗,也就没人能难为他。”
“先生说的是”,薛父正色道,“做不做官的也就罢了,还是平安康泰最要紧。我仅有这一根独苗,其实他如今考了举人,我已然满意了。家中自有田产供他花销,并不需要他一定去搏功名。”
“这也是要看运道的。我懂一点儿面相,看蟠儿倒是有福的,想来将来定会遇到贵人相助。只是此时还不是时候。你也莫急莫慌,他还小,有的是时间学呢。”
“我也是关心则乱了。就依先生的意思,再看看吧。”
“他心性淳厚,也许正是他的福缘。你只瞧他平日里与人来往,虽不懂人情往来,可曾吃过半点儿亏?喜欢他那性子的,自然与他交好。不喜欢他的,说话不中听,他也听不出来,反而把别人气的半死。有些事,你也莫太强求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只怕蟠儿没有个兄弟扶持,他这样的赤诚的心性,将来如何支撑家业?虽有田产,怕也要被别人谋夺了去。”
李先生摇了摇头,“你只看他平日里不出门,单就参加了两次考试,就结交了那几个朋友。我看过了,不论才具如何,人品都是过得去的。再想想你们族里的那些子弟,和蟠儿见面的时候更多,蟠儿怎么就不和他们深交?也不会被他们引得去那些不好的地方?蟠儿心性虽单纯,却懂得分辨人家对他是好意还是恶意。也算是有识人之明的了。”
薛父想着也笑了,“这也是的。哎,我这一双儿女,性子要是换一换就好了。”
李先生却正颜道:“薛小姐我也在府中见过几次,不过十岁的稚龄,便看透世事,随分从时,我倒觉得不好。”
“此话怎讲?”,薛父忙问。
“蟠儿心性磊落,言行如一,便与儒家“心学”——“心即理”、“知行合一”、“致良知”——是一致的;而薛小姐虽是女子,持守的似乎却是“道学”——“即物穷理”,“存天理,灭人欲”。蟠儿若能遇上欣赏他的天子,便能一飞冲天,大有可为。若遇不上,也不过退守乡田,如我一般。总之这一生,能有所坚持,便不算虚度。可薛小姐身为女子,在稚龄时便逼着自己无爱无怖,随分从时,固然将来无论是何等境况她都能从容应对,若她身为男子,这也算好事。可她偏偏是女子……”
“男子怎样?女子又怎样?”
“身为男子,世界广大,志向高远。不为小节小事所动,如遇逆境,隐忍一时,等待时机,然后一飞冲天!隐忍压抑,本就是为了更大的志向。可是身为女子,世界便在一个小院子里,不过是先在娘家的院子里,出嫁后又去了夫家的院子里。一生要面对的也就是那么几个人,一生要做的也就是那么几件事。日复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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