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的窗口透出的灯火依旧明亮,此时不仅莫声谷,宋远桥和张松溪也已经无数次的在紧闭的门口倾听。但是除了路遥时不时低语的一两句他们完全听不懂的简短话语,再无其他。而莫声谷更是绕着整个院子转圈,脚下轻功不停,似乎他跑得快一些时间也就过得快一些一般。半晌几乎只见得一个棕色的影子在围着院子飞速转着。张松溪见状叹了口气,也不去说他。
就在莫声谷几乎踩秃了院中的秋草的时候,被师兄弟几人紧盯了一天的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殷梨亭扶着脸色颇有些苍白的路遥出了来,后面则是俞莲舟。
几个师兄弟几乎同时身形一闪,瞬间围在三人之前,就连静坐了一天的张三丰也站起,缓缓走到路遥面前,百年修为使得他双眼光芒由实返虚,光华不露,但此时关切的神情却是拳拳切切。
路遥站了一天没吃没喝,头晕眼花的紧,见了几人神情,心下感动于他们的手足之情,微微一笑,声音沙哑:“治疗过程很好,没有什么问题。俞三哥还在睡,你们可以去看看他。我已经开了安神止痛的药方,这几日尽量让他沉睡,省得醒来伤口疼痛难忍。所以他若不醒,只要不发烧,便无须担心。”
宋远桥师兄弟闻言,皆是脸上表情一松,随即便是狂喜,就连张三丰也有些喜不自胜。路遥知道此时他们必定想见俞岱岩,于是嘱咐了一句:“稍微轻些,还有,莫要碰他,只可以看。”
三人几乎可以说是迫不及待的进了门,而路遥看见张三丰的手竟是微抖的,这位武学泰斗的心情可想而知。
俞莲舟和殷梨亭送路遥回房,殷梨亭一路扶着路遥,到得房内,路遥刚刚坐下,就一头歪倒在床上,有气无力的对二人道,“千万务必一定在申时之前叫醒我,还有后续的治疗要做。”说着实在支撑不住,一阖眼便睡着了。两人都陪了她站了一天一夜,亲眼见她如何将一块块碎骨拼合固定,一条条筋脉韧带重新缝合,端的精细无比,又极是小心翼翼。知道她体力委实透支的厉害,纵然想要表达感激之情,怕是路遥也绝没有精力听了。俞莲舟拍了拍殷梨亭的肩膀,难得的冲这个六师弟一笑,当先出了去。
殷梨亭没空去想为什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二师兄居然笑了,只是一看路遥乱七八糟的睡倒在床上,想想她今日一天的辛苦,胸中竟一时不知道什么滋味,酸酸涩涩又有些微微的甜味。几乎是本能的,殷梨亭替她将被子打开盖上,又合了床帐,悄无声息的退出房间。直到走出院子,想起自己刚才动作的殷梨亭,立时心跳加快,深吸一口气,快步向太清阁走去。
俞岱岩的伤虽然是陈年旧伤很是难治,但是情况却比当初路遥医治的梅寒兮好上很多。一是俞岱岩内功深厚,外加两个月来身体被调养至最佳,比起四五岁从未习武的梅寒兮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二则是当初路遥治疗梅寒兮实在极其紧急的情况下,一时间药物工具皆是不齐,只求抢回梅寒兮一条性命。而俞岱岩这次,路遥则是仔细筹划了两个多月,准备了最好的药材与工具,连房间都事先用药草熏蒸清洁过。而且设想了治疗时可能发生的各种可能性,并且详细的订出了应对办法。里外加起来,虽然俞岱岩身上的刀口远比梅寒兮的多,却并没有因为伤口发炎而引起高烧。路遥用了不少安神止痛之药,直到第八天才减轻剂量。第九日清晨,俞岱岩方自幽幽转醒。
俞岱岩睁开眼睛的时候,略略一清醒,便看见师父和几位师兄弟以及路遥都围在身边看着他。俞岱岩觉得嗓子之中很是干涩,可为了让张三丰放心,仍旧哑着嗓子低声喊了句:“师父!”
张三丰笑意闪现,捋着二尺长的白胡子,温声道:“岱岩,你觉得如何?”
“口渴得紧。”
一旁的莫声谷连忙端了杯水过来,略略抬起俞岱岩的头,一点点的喂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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