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陪他聊聊,待上个五六便走。如当年路遥在世之时所做,半不曾更改。然则四年当中,他身上昔日里初见时那浓重的悲思渐渐不再显露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更合他温和本性的微笑,干净清澈。可是叶殊感觉得到那些浓重的悲伤从未离去,只是在干净清澈的目光里化作团光影,越沉越深,不为外人查知。
叶殊活七十多岁,可谓阅尽世事,当此际者,却也不知道什么微微叹息声,“路丫头有福,能得梨亭为良人夫婿,可惜未有福缘相伴白头……唉……”
殷梨亭轻轻摇摇头,“小遥曾有太多事情未有做完,若不做,必是不安心的。如今能将些事情尽心做好,也必是高兴的。”
路遥离去四年,同行里却鲜少有人知道昔日普济医会上常常语惊四座的佳人已然不在,盖因几年每年都有署名“金陵路遥”的医稿论著被刊印成册,流传于世。路遥行医的手法和用药皆是独特,论述深入浅出,是以些书如今颇为大夫们所青睐。但是极少有人知道,些医稿论著大多是眼前个不通医术的青年从原稿上字句亲手滕抄誊写下来。
彼时傅秋燃曾在刊印前请叶殊作序,叶殊略思索,心中感怀,抬手提笔,写篇历来不符合自己文风的序文。通篇序文只有句话:春风流水消尽年少,岁岁等闲斜阳芳草。
春风与流水带走年华岁月,然则城外古道芳草依旧,不曾更改,却不知昔年独行古道的人今昔何方。句话,却不知他是写给多年前那个分极高、却咬牙切齿力辩群瞧不起年轻子身份的老大夫的小姑娘,还是写给眼前个将万般情意深存入心底,日复日替妻子做着当做之事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