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她背上重重一推。
因为方才兀自出神的关系,奈绪完全没有防备。对方似乎在这一推中灌注了全身的气力,以至于奈绪踉踉跄跄退出了好几步,随后脚下一空——
少女的身体被整个推出站台,两条长辫在脑后飞舞着,犹如那只吊在门上摇晃的无助野猫。
紧接着,她重重砸到了隆隆作响的轨道上,骨碌骨碌滚出好几米。
然后——电车进站了。
奈绪吃力地一个关节一个关节撑起身体,四下张望。她一时间难以理解现状。
前额擦破了一大块皮,鲜血汩汩流进眼睛,把视野染得一片血红。脚踝似乎也扭伤了,怎么都使不上力气。
她听见周遭的人群在尖叫、孩子们在哭喊,而眼前是由远及近呼啸而来的巨大铁块,足以瞬间把她碾成一张薄饼——
(我会死吗?)
无法无天的少女脑海里,第一次闪过这样的念头。
如同走马灯一般,记忆深处炸裂开无数零散的残片:和库洛姆一同享用的热气腾腾的晚餐,六道骸时不时的夜袭,云雀恭弥板着脸的样子,父母忧虑却温柔的面容——
而最后一个浮出水面的,是古里炎真哭泣的脸。
(啊啊,我又害那孩子哭了啊。)
(我真是,最差劲了……)
一旦死去,所有这些幸福的场景都会不复存在。
她苦笑着闭上眼睛。
谋杀——这才是夺走幸福的最有效手段。黑手党们早就了然于胸的这一真理,幸福猎取者总算也注意到了。
…………
但是,预料之中的剧痛却没有如期降临。
当奈绪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她看见了——
闪闪发光的冰之堡垒。
“……冰……?”
她费力地揉了揉眼睛。
的确是冰。
那辆电车……在撞上她的前一秒,被整个包裹进了坚硬的冰层里!!
“奈绪!!!”
不等她回过神来,红发的男孩毫不犹豫地从站台上跃下,沿着车轨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张开细瘦的胳膊狠狠勒住了她的脖子。
“奈绪你在干什么……你吓死我们了……”
“你也吓死我了,炎真。”
奈绪惊魂未定地抬起手,宽慰似的拍了拍少年的脊背,几乎可以感觉到根根嶙峋突起的骨头。
“我没想到你这么大了,还会在洗手间里失踪……”
“我才没有在洗手间失踪!”
炎真连忙红着脸辩解道,
“我只是……出洗手间之后迷路了而已……”
“那也差不多逊。”
铃木艾迪尔海德——西蒙的冰河女王在站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两个傻瓜,一手还紧紧揪着一个时髦女子的衣领,她赫然便是刚才踩碎奈绪手机的姑娘。
“你也是幸福摧毁者喽?这次你们有些玩过火了,先报上名字吧。”
女子早已被冰冻列车的大手笔吓得魂飞天外,语无伦次地说道:
“我我我……我叫奈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