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轩羽看着她,眉头深深皱起,眸子里跃动着不能言说的忧虑,“一旦卷进权力争斗,谁都不能全身而退,你却要往里跳。”
颜霁忽然冷笑了一声,抬头直视着他,“怎么你忘了,我早已跳进这个火坑,”她破碎的眸光中闪过恨绝,一字一句地说道:“并且还是拜你所赐。”
乔轩羽怔怔地看着她,薄唇紧抿,似乎极力压抑着胸中跌宕的情绪。晚照下他的剪影如孤峰上的古柏,怅然落寞,却执着屹立。
颜霁默然转开目光,什么时候,他们变得如此陌生,甚至无话可说。曾有的亲密真的成过往云烟了吗?可为何她一闭上眼,那清晰的一幕幕又循环往复地上演,一次次地折磨她。
小时候,也是在这样广袤的草地上,她赖皮地央乔轩羽背着,还要在他耳边唱一路的歌,“天上的星星亮晶晶,阿妹唱歌阿哥听,水中的莲花开两朵,莲下的鱼儿成双行……”那时辛姐姐跟在后面红着脸笑着,在乔轩羽面前,她的脸皮永远没有颜霁厚。
那时山间百芳幽香,那时青葱野草及膝,小小的她就这样唱着唱着,安然地睡到地老天荒。
颜霁转身离开,泪水终于落了下来。曾经那么亲密的三个人,如今已各自走散。
回到王府已入了夜,阿寂去送马车。颜霁擦干了脸上的泪痕,紧了紧身上的披肩,低头匆匆走向自己的院落。
转过弯,一双青靴映入眼帘,“王妃回来了。”声音清澈好听,如夜色低沉,带着往日的戏谑。颜霁不禁抬起头,她已好几天没见清裕王,没想到这时候碰到,又来找她的麻烦。
那一瞬间,誉彻借着灯光看清了她的面目,憔悴而无助,往日的狡黠心机荡然无存,如同一头受了伤的小兽,急于躲起来独自舔舐伤口。
他目光一深,“你哭过?”
颜霁回过神来,下意识伸手去擦,才发觉脸上早已没有泪水,是红肿的双眼出卖了她。她忽然感到一败涂地的狼狈,过去就算多苦多痛,自己都能笑靥如花。可现在她就像脱光了衣服,猝不及防地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眸中又泛起湿意,今天她似乎格外容易流泪。颜霁背转过身,“臣妾告退。”
不待誉彻说话,她便逃也似的快步走开。背后的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而慌忙。可没走几步,又一个长长的影子投了下来,颜霁的手臂蓦地被抓住。
“放开我。”一股莫名的委屈油然而生,她奋力掰着他的手,指甲划过,留下红色的印子。誉彻任她又抓又打,哼也不哼一声,终于将她死死抱在怀中。
“你干什么!让我回去!”颜霁被他铁一样的臂膀禁锢着,挣脱不得,不知哪来一股力气和胆量,死命地踢打他。可直到她发髻散落,脸上泪水纵横,直到他的衣服被抓破,他也没有放手。
颜霁无力地放弃,别过头去喘息着,“我最恨别人看我哭。”她的声音沙哑,这些天她哭了太多。
“那天我说谎了。”誉彻抬手拨开她贴在颊上的头发,话语滑过她的耳边,恍如梦境。颜霁一时忘记了哽咽,抬起泪眼看着他。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眸中久久汹涌着犹疑。颜霁不由得打量他,是什么能让他挣扎得如此绝望无力。
许久,久到她的泪痕已风干在脸上,他才终于低低说出,“那天酒肆你说的话,我都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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