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的光晕开成朦胧的团影。漫天花火漫天轰隆声,隔着河岸传来。许多人或靠或坐或躺在倾斜的河堤上,人声喧哗,依稀有些遥远。
眼前路过的人许多,人影幢幢,脸上的表情大多是欣悦的微笑的幸福的,偶尔间有人的目光游移过来看到长椅上并肩坐着的他们,也会会心一笑。
雪里纱咬了咬唇,低首看下面两人交叠的手,她的手一直被少年拢在掌心里,他一直没有放开。会……一直不放开吗?凉凉夜风穿梭过她额前的刘海,发丝一丝一缕地吹散,露出了光洁的额头,还有……微拧的眉尖。
“冷吗?”少年将落在天空的目光收回来,温声问她。“……啊?”她一时回不过神,呆呆地望着他。忍足侑士薄唇一弯,将她半拥入自己怀中,“这样暖和点了吧。”
她的额头抵在他肩膀上,脸色熏红。手背上的热源消失,在夜风里渐渐消散了温暖,他的长臂揽过她的肩膀,为此放开了她的手。
以前跟其他女生交往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温柔的么?
雪里纱的眼神不经意间沉黯了些,尽管如此,心底却还是渐渐暖开一块。然而这的确是非常暖和。这怀抱里的气息和温度,已经再习惯不过了。
“记得以前,我母亲也很喜欢看烟火。她玩一种线香一样的……嗯,一点着那东西就会噼哩啪啦烧起来,火花四溅……”
诶?她瞠大眼睛。
“我母亲其实一直不喜欢外出,但是夏夜祭的晚上,一定会来这种地方。在人群中,感受烟火大会的气氛……”揽住她的手臂紧了一紧,而他一直望着前方,眼底染上了靡丽的花火颜色,目光深邃明亮。“这里真的很热闹,呵呵。”
“嗯,是啊。”所以才一定要她来这边么,这个人?想了一下,还是小小地提醒道:“忍足君,那种线香一样的应该是仙女棒,也叫金鱼花火。烧起来的时候很漂亮的……”
“啊,是么?”他挠了挠头,“自从我母亲过世,我已经很久没有来过这种场合了,呵呵——大概是这种熟悉的气氛,让我想起了一些我母亲以前的事……”推了推眼镜,笑意很轻淡。
是淡至透明的哀伤。
“五岁的时候我被那个男人带回关西本家,因此跟她分开了好几年……后来终于可以回去富良野看她,结果……迟了一步……”
他再想起那些往事,心里某些伤口会汩汩流淌鲜血淋漓。
“所以哲行医生……永远不能被原谅吗?”
“其实我一直无法原谅的……是我自己。”
一直在后悔着,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或许他会选择一直守在她身边,直到陪她度过生命中的最后几年。只是当时的男童力量微薄,连最简单的陪伴生母的权利都被本家剥夺了。
“如果时光倒流,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了?我想,至少要让她见到我最后一面……嘛!也许她最想见的不是我,而是……我父亲……”
那个男人连她一生最微小的愿望都未能实现,这便是他无法放开的原因。
雪里纱说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沉默。迟疑了许久,“忍足君……”咬着下唇,他的目光始终怀念而哀伤。“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种事情?”
把他自己的过去那些伤口那些疼痛铺开在她面前,为什么?
忍足侑士把她搂在怀中,脸埋在她颈窝处落的长发里。“呐,这些过去的事只跟你说的……”这样的忍足侑士,脆弱的地方,一一展现在她眼前,让她看到真正的自己。只有她而已。
“忍足君?!”颈窝处有湿濡温热的水液淌过,她身体一僵。
哭、了吗……对了,今晚他没有戴眼镜……原来每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伤痛……忍足君如此,她也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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