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止了郁闷,埋头大嚼,但是吃完了……继续郁闷。而最让它郁闷的始作俑者经常会在傍晚时分准时出现——迹部景吾,就是他害它跟忍足君变成这样的。忍足君一次也没来过,而他却几乎每天都会过来,打着探病的名号,更多时候陪它坐在走廊上晒夕阳。
灰紫色的头发在夕晖里印染成暖黄的颜色,轮廊柔和起来,张扬和傲气尽数敛去,气息安静详和。一人一犬并肩看落日,其实远望也挺温馨的。它不知道他究竟有没有猜到自己其实就是雪里纱,但是他偶尔会轻抚它的头顶,淡淡微笑。
“其实,这样也很可爱呢。”
口胡!这家伙绝对是知道的!它无比郁闷,抬起爪子挠了挠脸,不满地剜他一眼,呲着尖牙威胁他立即把捏自己耳朵的手拿开,不然就咬上去。
他听不懂狗语,依旧抚弄着雪白柔软的狗耳,然后它一甩尾巴扑上来,狠狠地咬在他手臂上。他不闪不避,眼神里一半宠溺一半哀伤,让它一瞬间想起了那夜的少年——忍足侑士,也不曾躲闪任何,问她:“真的……听不见我吗?”
两人的眼神,很像。
它眼神一黯,讪讪地松了口,耷拉着脑袋走进和室里。他握着被咬出深刻牙印的手腕,静立凝望。眼神依然是,一半宠溺,一半哀伤。“明天的海原祭,你会来吧?”他在后面问。它刚要迈出去的左前爪一顿,落回原位,继续慢慢步入和室。身体跟女子橘色的裙摆擦过。
“小景,你先回去吧。”她说。
“……好。”沉默许久,他终于也离开了。
神社入夜,只剩下它跟樱里两人。受她所托,几天前阿篱从食骨之井穿过来,很不好意思地提了男妖回去。看到那卷迹部祖母给的画轴,她静默半晌,抚摸着纸卷上的落款,眼神里也有疼痛和哀伤。最后她将画轴烧了,跟杀生丸一起离开。
临走前终于也给出了它想要的答案,为什么要把它丢给兄姐,为什么要让它留在现代,为什么……
“小纱,不是我们抛弃了你,而是,当我们想要靠近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再需要我们了。”其实理由它早就知道,因为它是阴阳瞳,因为它是会妖化出犬身的最特别的半妖,因为它在战火纷飞的战国时代只会迷失于自己杀戮的妖怪本能。
心里有怨恨在纠缠,责备他们一开始便不该放开她的手。现在却突然全都不怨全都不恨了。因为他们……因为他们想要保护它的心,却是它自己一再拒绝了。
樱里提着长勺搅拌锅里的味噌汤,食物的香气溢了满室。它坐着她脚边,殷切地仰望,忽然恍惚了下,看到女子变成少年身影,围裙洁白,低头与自己温柔微笑,“呐,亲爱的,今晚我们吃奶酪火锅怎么样?”
待它回过神来,吓了一跳,女子蹲身与它平视,浅浅温柔地笑。捏了捏柔软的狗耳,问:“小纱,不肯说话,不肯恢复人形,不肯去上学,你究竟要逃避到什么时候?”
她把一支银色手机放到它面前的地板上。“小纱,手机跟手机卡,都是他给的。”它猛然抬头瞪着她,她拍了拍它头顶:“姐姐在想,就算他明知道自己从开始就被算计了,至少还是希望你能亲口告诉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