疑胡思乱想的同时,仁王雅治正站在一墙之隔的客房内,怔愣地看着奈绪平静的睡颜。
陷入了睡眠的奈绪趴在了松软的床铺上,柔软暖和的羽毛被盖住了她的身体,只露出了因体温回升而微微发红的肩头。潮湿的赤红长发如海藻一般卷曲着、缠在出了一层薄汗的脖颈上,发梢缝隙中露出的皮肤白得透明,脸颊却像刚泡过澡一样绯红,再加上压在枕头上有些嘟起的脸蛋,和平时的她比起来简直柔弱无害到了极点。
虽说与她相处了接近一年,但仁王何时见过她如此温润恬然的模样?
这种如同婴孩一般无邪的睡颜,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从心底微笑出来的吧。
“真是……好孩子喏。”
少年伸出手,因网球训练而稍有些粗糙的手指动了动,像被蛊惑了一般轻轻地擦过了少女的脸颊,初次体会到的奇妙触感让他惬意地眯起了双眸,碧绿的瞳孔中溢满了连他自己也恍未察觉的温柔。
他还记得从家乡搬到神奈川之前,在街角空地的纸盒中发现的那一只有着金绿色杏核眼的小动物,用两只肉呼呼的爪子扒在纸盒边上,懵懂却纯净地看着他。他也像现在这样用手指轻轻擦过它的毛皮,那种如同羽毛一般轻柔的、滑腻腻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至今还留在他的指尖,正如同面前的少女带给他的感受一般,心底陌生却柔软的感觉像泡沫一样咕嘟嘟地填满了他的胸腔。
“简直像吉太一样……”
仁王低下头挨近了她的脸,轻声地咕哝了一句。
少女被汗水沾湿的头发紧紧地贴在脸颊上,微微张开的双唇反复着略微急促的呼吸。仁王低下头才注意到奈绪的状态,愣了一下赶紧用手贴在了她的额头上,手掌间的热度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而昏睡中的奈绪在感受到了额头上凉爽的温度后,突然无意识地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搭在——或者是抓住了额头上的少年的手,表情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奈绪的动作让银发的少年猛地张大了瞳孔,脸上的表情也差点挂不住。
虽然他知道奈绪的动作是无意识的,但左胸的心脏却像是怪兽跑过一样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他呆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奈绪的脸,感觉到胸腔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剥裂了,随之汹涌而来的情感几乎淹没了他,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而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的唇几乎已经贴上了少女紧闭的双眸。
“……”
仁王深吸了一口气,直起身子,将奈绪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掌轻轻地扯了下来,包在掌中用力地握了握,蜜色的嘴唇噙着自嘲的笑意。
“我这是在干什么啊……”
他捂住眼睛笑出了声。
在安顿完突然多出来的两个人后,时间便像流水一样淌过了,等到别墅中的众人都睡下之后,已经过了午夜的十二点。
洋馆中的座钟在一片寂静中滴滴答答地响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风雨也让洋馆内愈显寂静,猩红的壁纸与长毛地毯很好地隔绝了一切的声音,每人能够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雨滴敲打在窗沿的声音,偶尔也有小声哭泣一般的风声穿过窗户的缝隙传进室内,让人在这片黑漆漆的峡谷之中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仁王雅治并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内睡觉,而是搬了把椅子坐在奈绪的床头打着瞌睡。除了他不放心开始发烧的奈绪之外,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奈绪在死死地抓着他的手,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稻草似的,稍微一放开就会不安地发出小兽一般的呜咽声,连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无法,为了让病中的少女睡得安稳,银发的少年除了苦笑之外,也只有任其抓着了。
昏睡中的奈绪并不知道她自己做了什么,但对于意识清醒的不得了的仁王来说,这便是相当于“甘美的痛苦”之类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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