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琢磨着如何蒙混过关,Giotto迅速丢出一个附近富庶城镇的名字替我遮掩了过去。所幸弗朗哥只是随口一问,也未多作追究。
我一向不擅长对弗朗哥老板这样忠厚的长者说谎,为了掩饰慌乱的神态,连忙转过脸装作聚精会神地打量堆在墙边的货物。
墙边斜倚着一面褪色的铜制雕花梳妆镜,镜框顶部雕刻着做工精细的爱神丘比特像,镜面布满细小的刮痕,颇有几分古色古香的味道。公爵邸对这种劳什子自然是嗤之以鼻的,我却很喜欢这些承载了厚重时间感的陈年旧物,不由看得出了神。
伤痕密布的镜面上,模模糊糊反映出了我的面容——松鼠皮毛般光亮的深栗色齐肩发,下颌削尖,双颊微凹,面色倒很健康红润,衬得一对绿眼睛更加鲜艳明亮。确实,这不是一张为生计日夜操劳的贫困女孩该有的脸。
我失落地叹息了一声。这张脸长年受到公爵庄园酒气和香水味的熏染,越发不像一个骑士了。
弗朗哥见我对他店里的货物感兴趣,老实巴交的圆脸上浮现出了满足的神情,压低嗓音向Giotto道:
“老伙计,这姑娘看上去人不错。她从大城市来,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可她一点也不嫌弃我这家小店,还看得津津有味呢。换了那些穿晚礼服的太太小姐,怕是连店门都不稀罕踏进来。就冲这一点,我看好这女孩,因为她看得起咱们。”
“克丽斯不只是看得起我们。……我想,她也许能为我准备做的事情出份力。”
Giotto朝我的方向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弗朗哥顿时忘了谨慎,拔高嗓门惊叫起来:
“真的?那敢情好!好心肠的姑娘,上帝保佑你!!”
“怎么回事?你想做什么,Giotto?”
我对他俩讨论的话题一窍不通,不明就里地发问道。
“啊呀,原来你不知道吗,姑娘?我还以为你铁定是知道了罢工那档子事,慕名来见Giotto的呐!”
“罢工……?”
这个敏感的字眼唤醒了我尚未远去的记忆。就在上个月,这座镇上的青壮年掀起了一阵联合罢工的浪潮,自发抵制萨德里克庄园对工资的无限制压低。当时正值春季农忙时节,一时间庄园的各项种植工作陷于瘫痪,公爵不得不向他最鄙视的“下等贱民”妥协,答应提高工钱并改善短工待遇,以免误了农时。
事后,公爵整整三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玩不动女人,一夜间像是老了十岁。
“您是说……抵制萨德里克庄园的那次大罢工吗?”
我小心翼翼地向他确认道。
“当然了,不然还有哪次?”
弗朗哥不顾Giotto拼命向他递眼色,大大咧咧地嚷道:
“那次罢工是Giotto带头发起的,你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