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突然发出一阵尖利的笑声,挺像我晚上在学校里听到的野猫叫。
这天,我也得到我第二个名字——沈惜情,一个窑姐叫这个名字,我自己觉得都好笑,可是老鸨坚持认为挺有情调,我只有接受的份,毕竟卖身契在人家手里,还有后院那二十几条壮汉打手,我可不想因为这个被丢进后院,据送饭的小丫头说,只要进了那里的姑娘就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的。
拜父母所赐,我会两笔画,还能写出一副漂亮的柳体字,所以我的生意挺好,王妈妈——也就是那个老鸨,总是给我介绍些风流名士或者想做个风流名士的男人,倒也不会像我以前那个丈夫一般抬手就打,张口就骂。他们是有身份的人,说话总是客气而疏远的,给钱当然也是大方的。所以说,王妈妈对我挺好,能够在不损害自己利益下照顾照顾我,就像我那些叔伯们,我有时很感激她。
三年还是两年,反正过了许多时候,我们不出门,根本不知道外面光阴荏苒。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每天的生活总是不断的重复和重复。反正这是某一天,王妈妈把越加肥胖的身躯费力塞进我的门里,脸上挤出一个可以称得上是笑容的表情来:
“惜情啊,你的运气来了,娘给你找了个好活,只要这次你干好了,以后就再也不用靠卖笑度日了,你的苦日子也就到头了。”
我那时正在干什么呢?好像是调胭脂,我对颜色很敏感,所以这里姐妹常常摆脱我给她们调胭脂,日长无事,拿来打发无聊罢了。听了王妈妈的话,我生出一点点兴趣来:
“妈妈,您给我说说,是什么事?”
“哎呀,这就是你的缘法。你知道了,我跟对街那个舞场的领班是老相熟。她现在正要找一个会画画有懂得勾男人的女子,说是有个老板出了大价钱。我这么一想可就想到你这里了,你瞧怎么样?”
按照王妈妈的高兴劲,她一定收了人家二十块以上的大洋。
“怎么,是要我去做小?”
估计是个附庸风雅的富商闹的一出,敢情有人把我当蒋晓婉了,我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得意?王妈妈那里赶紧澄清:
“不是,不是,好像是别的什么事,具体的她也没告诉我,只让我把人领过去亲自谈。怎么样,去是不去?”
“当然去。”
这么有趣的事情又不是每天都能碰上,反正我不会再比现在更糟糕了,为什么不去看看呢?我轻轻一笑,摇了摇手上的檀香扇子,屋子里便飘出一股淡淡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