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川梓很自然地留他下来吃顿晚饭,边吃边聊那些往事。一顿饭到夜深,两个人还在客厅里坐着。不经意间说到当年那段,两人都付之一笑。他笑得温和敦厚,她笑得安静。
北条竹也问她身边怎么还没有人。万川梓说,找到的是不适合的不能在一起。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不再说话。她帮他开了一瓶自己收藏多年的红酒,是她大学毕业那年存下来的,一个人带着瓶红酒来这个陌生的城市闯荡。
他摇着半杯红酒,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很久。
她喝着白开水,表情依旧安静。
天亮之前,万川梓送他离开。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她一直站在书吧门口的路灯下。距离,便是这样分隔开的。从她遇见他那年起,她有多少次这样在背后守望他的背影,而他一次也没有回过头,他从不知道。
这一生,她和他才见过几次,可以数得清。
所以这一次,也应当如此。
万川梓突然看到北条竹也在黎明的晨光里转过身来挥了挥手再回过身去大步离开,她下意识地弯起唇角微微一笑。极其安静的笑荡漾开来。她说找到的是不适合的不能在一起,而下半句却没有说出口。他是她一眼就找到的适合的,却不是她该拥有的。三十一年前,她的命数被定下来了。她还是爱他的,只是再不说,那样的爱已经在时光里沉淀到不需要他的任何回应也能自适安然了。这样的命数,对她来说终究不算是太残忍。
万川梓说:再见。再也不见。
说出口的话就是许下的诺言,说不见便会再也不见了。
北条竹也在外旅行累了,飞回自己的城市。一身风尘还未洗去。进门的时候看到门口的邮箱里有他的一大叠信件,快递公司邮过来的通知单。有份远方过来的包裹,在他家门外在快递公司冰凉的收藏柜里滞留了半年之久。他去把它取了回来,是个大纸箱,抱起来并不重。他只是简单扫了一眼邮单上的寄者,不认识的名字,便搁置不看了。他难得回来,忙着和三两好友相聚。他们大多已发福,儿女承欢膝下,尽享天伦之乐。他或羡慕。
然而北条竹也的自由来去也是被羡慕的。那些小辈们非常非常喜欢非常非常崇拜他,商战中全身而退,退出来后又在摄影一行中小有名气的他。而他由学入商时百般的挣扎和痛苦,他不安定的婚姻带来的疲惫,他们并不了解,也不理解。面对他们,他只是温和地笑。他已经是头发花白。日日餐风宿露,时光毕竟是在他身上留在深刻痕迹。
一帮旧时同学的聚会,大家又不知怎地说起了那个住在遥远城市中的她。席间有人酒酣之际,口齿不清地说起昔年往事,语气极其怅惘。他曾经去参加过那男人的婚礼,在婚宴上重逢了她。多田,他说他有些遗憾,可惜他终究没能说出口。最后,也来不及了……
多田已经事业有成,妻温婉,子孝顺,过着别人看来是十分美满幸福的生活。那喝醉的男人抓着他的手,眼神哀痛地说:你收到她送的礼物了吗?北条竹也问:谁?他已经醉了,睡着了。只是喃喃自语:她死了她死了她死了……
万川梓死了。
大家也都已经老了。
北条竹也身边的朋友也陆陆续续死去,她会死是自然的事。只是她是病死的。他终于知道,她已经死了一年多了……
那次,北条竹也回到家,身上带着些红酒的温醇香气,醉意微醺。他突然想起礼物,便想起了那个陌生人寄来的包裹。
那个纸箱里,会是礼物吗?
北条竹也席地坐下,从纸箱里取出了一幅装帧极好的画——朴质的木画框,不饰雕刻,还带着些柚木的清香。画框里是幅水彩画,铺洒陈肆的光和绿,画中的少年少女都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少年的模样温和敦厚,少女的表情安静。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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