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不爱喝药,总是浪费,这才换成了中药。
我并不想死,又怎会不好好吃药呢?大夫如何叮嘱,我便是如何吃药的呀。害怕爹娘不开心,就算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我依旧在天天努力地笑着,只希望爹娘能稍微好受一点。
其实,爹娘并不需要解释的。我也知道,我这个病拖累了全家。爹娘治了我十多年,有些不耐有些失望总是正常的。我只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不能减轻爹娘的痛苦。
现在,爹娘将我嫁了,我就随着爹娘的意思,好好在新家里活着。如果,我还有奢想的权利,就让我的病好些吧。
想起自己的病才发现过了这么久,我居然没有想要咳嗽的意思。难道,我的肺病真的能好了?沈医生也说过,虽然肺病在中国还不好治,但是这并不是绝症。美国已经有了技术,大多数患肺病的人都能康复了。只要我好好吃药,也许就能好了。
胡思乱想了许久,小双终于回来了,后头跟了一胖乎乎的老妇。老妇撩开纱帐,掀开红底银花锦被,瞧了瞧我身下,说:“没多大事,不是没流了么?别乱动,老老实实的,明日兴许就能下地了!”
说完之后,老妇重新为我盖好锦被,说:“七巧,哦不,现在该叫你二奶奶了!你看我这老太婆也太没规矩了,实在是从小看着你长大,一时改不过口来。二奶奶,你也算是个好命的,做了二爷的姨奶奶,不到半年就扶正了。现在又为姜家填了个少爷,往后总有享不尽的好日子,可别忘了老婆子我呀。”
“这次多谢您了,可不敢忘了您呢!”我细声说道,见老妇放下纱帐,重新走了出去。小双送老妇出去,没再回来。
我的头垂在枕头上,颓然地咬着唇,直咬得牙齿发酸、嘴里发腥。眼角流下冰凉的液体,涩涩的。手攥得很紧,却不敢稍稍动一动身子,生怕再落红。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才松开手掌,放到眼前来。白皙微微有茧子的掌心,是弯弯的八个小月牙,发青发紫,渗出丝丝红色。
这手掌,比我自己的小了很多,却没有我的白。但是,这嫩白里透着红润,与我那粗大、苍白、病态的手掌完全不一样。
我已经不是我了,难道,是那个叫七巧的了?
我实在无法相信,这样奇怪的事情怎么发生在了我身上。我居然成为了一个妖精,还是一个鬼怪?这可是怪力乱神,是要被乱棍打死的。
七巧。七巧。七巧……我缓缓咀嚼着这个名字,有一些熟悉,似曾听过。忽地,一丝灵光划过脑海,我忍不住要惊呼起来——七巧,难道是张爱玲先生所写的《金锁记》里哪个七巧?
这本书刚发表,就掀起了轩然大.波。我久病在床,前几日也买了这本书来打发时间。看完之后,还心痛了一番。只觉得,如果七巧不那么尖锐,不那么刻薄,也许她也不会那么凄惨、那么悲凉地死去。
可是,我怎么会到了一本小说里呢?难道,老天怜惜我的身子不好,怜惜七巧的命不好,愿意给我们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吗?
如果是这样,能活下去,总是好的。不管,我是到了哪里,变成了谁,不管其中发生了多少奇怪的事情。我都愿意接受老天给的这个机会,好好地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