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早没了盛夏时的恼人,日本虽然是海洋性气候,但是好在四季分明。快到九月底的秋天,已经有几分凉意。日月那个如箭光阴那个如梭,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是一样的过。在海带少年家呆了两个月,倒比在白毛家还多了些日子,按说是差不多的景况,只是心情,却没法融入。
两个月?竟然已经两个月了。初时是想回到白毛家的。只是尝试了许多次,出门却完全不认识路,海带妈看它们三只又看得很紧,除非撞大运,要不难以回去。夏天的燥热慢慢过去了,可是喵呀的心里,反倒不如盛夏时的宁静。蓦然惊觉,自己什么时候竟把那本也算是毫无干系的地方,当作了自己的家。
海带一家四口,外加三只宠物。很和乐很美好很有爱的日子,与仁王家没什么差别。所谓幸福的家庭千篇一律,美好安宁,大抵不过是这副模样,只是有什么东西,不对。
海带妈很爽朗,虽然是主妇做事却雷厉风行,海带爸是个安静的人,对着夜空喝茶的样子看起来很宁静,海带姐继承了母亲风范,说话做事简洁有力,而海带少年在家里地位低下,表情丰富的脸在受欺负的时候尤其可爱。
给三只宠物起名的是海带姐,算是喵呀如今遇到的取名最正常的人。狗狗叫岚狐,鹦鹉叫清鸣,而喵呀则叫墨玉。古典得像是《阴阳师》里式神或是什么和歌里挑的名字,反倒叫喵呀无力异常。
已经习惯了“喵呀”“咭呱”“吧唧”这样的“好”名字,一时间遇到稍显正常的名字便浑身不对劲,反倒怀念起“喵呀”这样的称呼来。
喵呀,吃饭。喵呀,洗澡,喵呀,喵呀喵呀。
谈不上温柔又有点漫不经心的声音叫着猫叫一样的名字,命令来命令去,却比“墨玉”这样听上去很不错的名字,更容易到达心底。
傍晚时分,海带少年还没回家。咭呱和岚狐少见地各自在窝里歇息,其他人也各忙各的。喵呀走到窗子边上,下意识地舔了舔爪子。
——你在郁闷些什么啊。
——无论是喵呀还是墨玉,那明明都不是你的真名啊鹤明矢。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宠物了啊。
——喂喂,反正都是做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变回去,在哪里不是都一样么?
……。
是一样的吧。和平的家庭不需要操心自己的性命。平淡的日子捏不出什么水分。而那些过客一样的家庭成员,也都是好人来的。
是一样的吧。无能为力地作为一只家养的猫,没有目标没有梦想,唯一的期盼就是哪天自己能够变回去。
是一样的吧。墨玉和喵呀。汉字的不同,没什么区别。
是一样的吧。看着那些人喜怒哀乐,自己却全然没有插手的余地。纵然那个白毛,给了自己很多的感动与反思,可是难道,海带不可以么。
只是为什么在白毛那里,她没有感觉到如此无力如此空茫?她没有对自己变成了猫的这个事实觉得多么的郁闷无奈?为什么她只是看着那些人的生活,便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有什么被触动了?
喵呀听见开门的声音,站起身,懒洋洋地打个哈欠,朝门口望去。开门的一瞬间,外头金黄的阳光照了进来,看不清来人。
她知道进来的那个,是个头不到一米七,有着一头黑色海带状卷毛,穿着深红校服的惫懒少年。
可是一瞬间,她竟极其希望那刺眼的光淡去它的刺激之后,显现的是那个身材修长,白色的头发绑成了小辫子搭在肩上,穿着藏蓝色校服,永远不会让别人看穿他在想什么的奸诈狐狸。
是一样的,又为什么,会如此期望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