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爿旧衣铺门面并不是很大，从透明的玻璃门看进去只有三四个衣架子，剩下的东西都被一幅山水屏风给挡了个结实。曼璐走进这里也是碰巧，因为它的左右两边都是装饰得甚为精致的成衣店和裁缝铺，曼璐一个挨着一个走，一不小心就走进了这爿单拎出来绝对会被忽视的小店。

    可是等到曼璐绕过了屏风，她才发现小店这个词是多么的不恰当。屏风的后面的空间足有两百多平，最后面是试衣服和改尺码的地方，前面则一排排分门别类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男装女装。由于右手是旗袍，所以曼璐并没有注意左边，而是一件件的挑拣着架子上的衣服。

    外面挂的牌匾上写明了这爿店卖的是旧衣，这里挂着的旗袍却一点儿也看不出哪里老旧来。秋冬穿的面料厚实，夏天的不说薄如蝉翼，至少也称得上是绝对的凉爽。款式也是从少女的娇艳少妇的妩媚到贵妇的端庄，应有尽有。

    此时的曼璐还不知道，她无意中走进的这家店其实是在上海的交际圈很有名望。这里贩卖的都是那些真正的豪门望族换下来的衣服，专门供应给大上海交际圈里不上不下地位尴尬的那些二三流的交际花以及空有其名的败家子。

    其实原本的曼璐是知道这里的，可是一来不甘心把自己等同于二流交际花，总希望还能够以舞女自居；二来这里的衣服价格相对比较高，那些钱完全可以买套新的，所以原本的曼璐一直都没有走进过这爿店。

    所以当曼璐在端详着一件紫色细绒无领半袖旗袍时，耳边传来了极其惊讶的喊声，“这不是李璐姐吗，你怎么会来这里？”

    李璐是曼璐做舞女时的艺名，自从她几年前离开舞厅就几乎没有人这么叫她，不，应该说只有一个人还是这么称呼她——菲娜，同样是二流交际花，仗着年轻经常在曼璐眼前炫耀，以夺走曼璐的客人为乐。

    曼璐转过身，看着眼前的女人，这便是菲娜吗？相比曼璐的确算得上是年轻，但是打眼看去就知道也是直奔二十五六的过季黄花了；长得不能说难看，但是那眼睛不要太肿哦，金鱼都没有她的眼泡大；那嘴唇也不要太翘哦，比起章鱼有过之而不及；至于看不见的脖子，比日本人还短的腿——真不知道她旁边的那个男人是瞎了多久的眼睛才选中她作陪。

    “李璐姐，你看上这件了？”或许之前的曼璐就经常嘲讽的盯着菲娜左瞅右瞧，菲娜似乎无视了曼璐的打量，走上前挑起那件紫色旗袍，啧啧有声，“不愧是嫁了人啊，连品味都变了，可是李璐姐你的皮肤那么黄，衬得上这件衣服吗？这要是真穿出去，还不丢死人了！哎呀，是我说错话，李璐姐你怎么能有机会穿出去呢，你家老祝连做生意带的都是——”菲娜貌似惊慌的一捂嘴，“瞧我，怎么什么都说出来了，你跟老祝还是新婚呢！”

    祝鸿才么？曼璐挑挑眉，她知道若干年后祝鸿才会爆出一个年纪不小的私生女，按时间推算应该就是这一两年生出来的，原来这么早就勾搭上了。不过本来这件事的发生应该会晚些时日，难道是祝鸿才那天看见了她卸了妆的样子把出去偷人的时间提前了？这样也好，至少祝鸿才在忘掉他脑子中她的形象之前，她都不必为贞操问题烦恼了。

    曼璐心里庆幸是一码事，面对菲娜的讽刺则是另一码事，她不是以前的曼璐，只能靠着牢骚与喝骂来对抗菲娜无时无刻的刁难不屑，同样是二流的交际花，你菲娜又高贵到哪里去！再说了，之前的曼璐看不出菲娜如此咄咄逼人的原因可不代表她看不出来，这就是旁观者的好处，能够不受蒙蔽的发现问题的关节所在。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啊？”曼璐轻轻一扯，把菲娜手中旗袍的衣角给扯了回来，“你别管我穿着好不好看，至少我穿着合身，要是放到你的身上——”眼睛从菲娜的头扫到菲娜的脚，“那不是要经常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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