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自己便真是要让儿子小小年纪便失去了父亲吗?
贾珠自己知道自己的心结所在,不过是因着未能参加会试,生生地浇熄了自己的一腔凌云之志。只是,误了一场会试,今后便再不能参加会试了么?若自己就此去了,纵有多少凌云之志又管了什么用处呢?
更何况,老太太老爷太太自小便疼爱自己,若自己去了,祖母父亲母亲岂不是要伤心?
再何况,自己若去了,剩下了李纨贾兰孤儿寡母如何在这荣府中生活?往日里,竟是自己误了自己!
贾珠长叹了一声,颓然躺下。李纨不明所以,唬得以为他又不好了,三步化作两步扑了过来,口内只道:“大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坦了?”语声中已是带了哽咽。
贾珠摇了摇头,拉着李纨的手缓缓说道:“往日,竟是我错了。今科不能考,还有下一科。怎么就钻了牛角,生生地让你们担了这许多心!”
见贾珠与往日心灰意懒之态大不相同,对李纨而言实是意外之喜。贾珠是她的丈夫,是她儿子的父亲,也是她这一生的依靠。
李纨看得很清楚,若是没有了贾珠,纵然她有一个儿子傍身,在这富贵却势力的荣府里,只怕也是无法生存的。
只是往日里任凭人如何劝,贾珠也难放开心思调养,只拖得一天重似一天,实是让她每每想到与此便忍不住落泪——又不敢让人看见,恐被人说咒了贾珠,只在夜里捂了被子偷偷地哭了。
如今见贾珠似有回转之意,一时情难自禁,竟只看着贾珠,眼泪盈眶,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贾珠强笑道:“这些天累了你了,如今我想通了,只不知这病还能不能养好。”
李纨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道:“大爷说的什么话?宝玉小小年纪尚且知道,只要好生地吃了药吃了饭调养,便会好了。大爷难不成还不如宝玉的见识么?若是大爷肯好生将养着,我便是从此吃斋念佛也是愿意的。”
贾珠见她哽咽难言,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也不再说话,只是心里清明了许多。
一时贾珠心结已开,倒是能静下心来调养着了。每日宝玉都要到他房里,或是将自己的描红给哥哥看看,或是背一段元春教过的文字,或是故意淘了气自己跑掉,只让贾珠既欣慰幼弟知道上进,又在他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儿子以后的样子,渐渐地倒也能够起身了。
贾母王夫人见他二人兄弟和睦,贾珠又有大好的意思,宝玉又似有了上进的心思,也便高兴不已,只命府上厨房只管将那人身燕窝雪莲之类补身子的东西每日变着花样炖了,送与贾珠宝玉二人。
贾政虽不说什么,心内也是极为安慰,再见了宝玉便少了些横眉立目。
一时荣国府中,主子奴才俱是欢欢喜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