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重武轻文的江湖弟子中,当真风雅无双。若非他年岁不大,想必便是顶着少林弟子的名头,也能让江湖侠女牵挂芳心无数。
到达济南之后,无花拦住玄法准备去丐帮拜会的念头,道:“我等风尘仆仆而来,这般上门,实在失礼。不如先找客栈住下,梳洗完毕,再去见任帮主。”玄法无奈的摇头道:“说什么失礼,还不是因为你每日必要沐浴。无花师弟,咱们出家……”
无花接口道:“咱们出家人六大皆空。但是也没有哪部佛经上,叫人不要喜爱洁净,叫人不要沐浴。师兄,你平日最是善心,见到无家可归的孤儿尚且不忍心。更不要说若是见了他们伤了、病了,就是耽搁时间,也要救治。若是依师兄素日所说,干净与否,不过一具皮囊。那生死与否,不也只是一具皮囊吗?人死之后,魂魄再入轮回。说不定那些乞儿若是现在死了,来世还能投生个好人家。那师兄这样锲而不舍的行善,又是为何呢?”
玄法磕磕巴巴道:“这……这……怎么能一样……”无花拉着玄法进了客栈,要了两间上房。二人在房内小圆桌前相对坐下,无花随意倒了两杯茶,轻抿一口,立刻皱眉放下,见玄法仍然没有绕出来,道:“师兄有没有想过,咱们这些年由北至南,走了这么多回。仗势欺人、为富不仁、更有称霸一方,害人性命的,这些事情,哪回少见了?还不算江湖人士,杀人报仇,无止无尽。”
轻描淡写道:“师兄那么多次,路见不平,仗义挺身,但说句真心话,师兄觉得那些恶人真的信了师兄的劝告而停手,还是因为……”一字一顿道:“摄于师兄的武功而不得不暂时假意屈服?”追问道,“而在咱们离去后,又会不会再故态复萌?”
无花干脆起身,绕道玄法身前,双手按在他的肩上,眼中神采熠熠,居高临下的俯身盯着玄法,“佛法上说,是不应该杀生的,所以我们即使遇到了恶人,也没办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师兄……,按照佛经中的说法,就真的能让天下太平吗?又或者……”无花的音量不高,也不激烈,甚至可以说是低低的,轻柔的,带着几分劝导和诱惑,在玄法耳边,吐出语句,“佛经又真的是对的吗?”一句一句如丝线不绝如缕,不知源头,无法拔除,紧紧缠绕在玄法的心头。
言毕,不再看玄法迷茫的神情,轻笑着离开,不忘细心地替玄法把合上房门,前去隔壁自己住处沐浴。无花特意让小二准备了新的浴盆,神情慵懒的泡在热水中,唇边挂着胸有成竹的微笑。曰喜怒,曰哀乐,爱恶欲,七情具。天生拥有的东西,又怎么能够轻易抛弃呢。六、大、皆、空、吗……?享受地轻轻撩着水。真正六大皆空的圣人,都往生西方极乐世界了。活着的人,哪一个没有七情六欲?不动心,不过是因为诱惑还不够而已。
凡是男子,尤其是武侠世界的男子,哪个心中没有一番热血,不曾有过仗剑天涯、快意恩仇的梦想呢。玄法师兄是从小在莆田少林寺长大的,这些年却在自己有意无意的诱导下,看见了天下不少或繁华迷离,或黑暗不平的事情,再也回不到那一心只知习武参禅的当初了呢。
无花垂眸,水面刚好在玲珑白皙的锁骨之下,屋内水汽氤氲,睫毛湿漉漉的,显得分外纯良无害,而温润的面庞上,勾起的唇角却笑得点点的妖异。这强烈的对比出现在如皎月一样的少年身上,却又说不出的合适,仿佛本就该如此,生生将不染凡尘的高洁晕染出一分惊心动魄的醴艳,瞬间让少年显得真实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