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道:“这才几年的事竟然有些忘了,大业八年的时候,我奉了陛下的命令去陇西李家老宅,考究二公子的学识,在陇西老宅里一住就是半年,正是春夏两季的时候”
“大业八年哥哥你在陇西李家老宅的时候,我在哪里?”
长孙无忌实在想不通长孙无垢这两个问题,和自己刚才问长孙无垢的问题有什么直接联系
“大业八年的时候,你才多大,自然是跟着叔父,而叔父自然跟着陛下那个时候陛下还在辽西怀远镇为大军督粮……啊”
长孙无忌忍不住张大了嘴巴,惊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他竟然忘了,竟然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他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长孙无垢,因为愕然,所以嘴巴一直张着
“哥哥,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
长孙无垢轻轻笑了笑,理顺垂下来的发丝低声道:“当时陛下还是唐公,在辽西怀远镇督粮叔父不过是唐公府里一个幕僚,而我不过是个跟在叔父身边乱跑的小丫头片子,那个时候我还不漂亮,黑,瘦,且丑”
“大业八年,在辽河西岸,大业皇帝杨广亲自擂动战鼓,麦铁杖老将军带着孤军数百人,对十几万高句丽军发动了冲锋那天,‘左屯卫向前’的呼声响彻辽水两岸,杨广一边擂鼓一边哭,辽水西岸的所有人都在哭,我也在哭”
“当时我就想,百万大军,怎么就没有一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冲过去,将麦铁杖老将军的尸体夺回来?”
“百万大军中没有那个横刀立马的人,但他还是来了”
“骑一匹大黑马,穿一身黑甲,持一柄黑刀,所向无敌”
长孙无垢红着脸笑了笑,眼神明亮的说话,像是自言自语:“我也是个普通女子啊,难道就不许花痴一回?只不过是觉着今天之后再没机会到他的大营里,再没机会仔细看看那个黑甲少年将军到底长什么样子,所以今天多看了一眼,这么多年过去从不曾看清楚过,一直都很模糊啊……”
……
……
李闲自然不知道在南下的那辆马车里,长孙无忌呆若木鸡的听着妹妹说心事不知道,少女心事里竟然会有自己的影子长孙无垢是个冷静的女子,她今日能大胆的直视着李闲的脸仔仔细细的看一回,已经过了她的心理底线,既然越了,索性她就放肆了一回,将大业八年时候,她在辽水西,他在辽水东的事猖狂的说出来
不凄美,不婉转,不迷人,不浪漫
什么都没有,平淡的就好像碗里的白开水
“别这样好不好?”
收拾好了心情,长孙无垢脸上的红晕渐渐退去她恢复了往日的平淡,看着长孙无忌依然惊愕的表情笑道:“这些话本来不打算说给谁的,就是你也不告诉可今日忽然发现,或许日后再也没有了这放肆一回的机会女子,无论出身如何,归处何在,终究还是要犯一回痴的,不然老了的时候回忆起来岂不是索然无味?”
“可是……”
长孙无忌张了张嘴,却只觉得满嘴的苦涩他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他每次到燕云寨长孙无垢都要跟着他才明白,就在不久前长孙无垢盯着李闲看的那一眼代表着什么那是一种追忆,也是一种告别
痴了一回,自然不会再有第二回如长孙无垢这样的女子,从不曾有过自由选择的权利
所以,是告别
长孙无忌终究只是长叹一声,下意识的抬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低声道:“痴也犯了一回,是不是觉得没了遗憾?”
“怎么会呢?”
长孙无垢微笑道:“我可以忘记痴过一回,却忘不掉有些遗憾回去之后如果叔父再提起二公子的事,哥哥你就帮我应下来好了无论如何,咱们兄妹都是叔父辛苦养活大的,人之所以称之为人,是因为懂得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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