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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画中人》

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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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年前,水溶只有十八岁,还是个未满弱冠的少年。老王爷戍疆多年,身上的旧疮复发,回京不久就过世了。他作为唯一的嫡传血脉,世袭爵位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

    那日跪在先父灵前,他看见母亲拿着丝帕掩面,由抽泣变为嚎啕,他竟然做不出一丝一毫的悲痛来。父亲于他,不过是个摆设,是个光鲜亮丽的名头。很小的时候,他听下人们嚼舌根,说北静王爷在外头有许多侧室,纳了歌妓,还生了不少来路不明的儿子。所以自懂事起,他便恭敬地唤他“王爷”,而非父亲。

    可到底也没什么好埋怨的,比起那些流落在外的野种,他至少能得一份不错的前程,还有人人钦羡的万贯私产。

    接到圣旨那天,母亲亲手为他戴上洁白攒缨的银翅王帽,系上江牙海水五爪的坐龙蟒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心满意足地笑。

    在朝中,他年轻位重,事事谨慎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留心,给人落下口实,得罪了那干大臣。所幸有祖辈撑腰,皇帝不得不依仗他,倒也省去不少麻烦。

    皇帝爱他性情端厚,常将名字挂在嘴边儿。一次,御画院送来几幅名臣闺秀的画像,摊在桌案上,皇帝问他:“溶卿,你看这些女子,那个最好?”

    他一愣,微有踌躇道:“人不可貌相,臣不了解她们,不敢妄下断言。”

    哪里就肯依饶了,再三追问下,他只好硬着头皮,随意指了一个。

    皇帝大笑:“你可真是眼毒,这是宰相罗邕家的千金。溶卿,听说你还未娶过亲,不如朕替你做主,成一门亲事如何?”

    罗邕是权倾朝野的一国宰辅,他身为郡王,不能得罪也不愿得罪。

    于是择了良辰吉日,一纸诏书,彻底判了命运。

    喜宴上高朋满座,众人强按着他,一个接一个的灌,水溶本不谙酒性,三杯两盏便醉倒了。忽听窗外遥遥四更鼓起,他蓦然一惊,脑子里嗡嗡作响,心头郁火燃烧,满眼都是那红得让人血脉喷张的嫁衣。

    新妇坐在红罗帐里,微低着头,螓首蛾眉,柳碳描摹的眉梢又细又长,与她浑圆庄重的脸,显得那么突兀。隔着银色的灯釭,蜡泪一滴一滴的垂。时间空寂无涯,静的有些发涩。他从袖底里伸出手,接过喜娘递来的合卺酒,一盏接一盏的饮尽,他喝酒的时候很安静,目光时而痴痴沉醉,时而漂浮不定。握杯的手指修美如玉,半是明媚半是婉约。

    “王爷不能喝了,误了时辰可不吉利。你们愣着干吗?还不快拦住。”喜娘陪着笑脸儿,众人这才悟过神来,拉的拉劝的劝,赔了不少好话。新妇慌张无措的看着他,隐约觉察出不祥,她那时以为他是声名所累,后来真懂了他的心思,才嘲笑自己太傻。

    隔着影影绰绰一层纸窗,天上明月高悬,正是中秋。

    罗氏的闺名叫锦娴。贤良恭谨的比名字还过分,平时不施脂粉,穿戴首饰一应从简,连北静太妃都看不过去,说叨了她几次,才略有改观。成婚三年,水溶对她不可谓不好,只是从来不唤她闺名,连“夫人”两个字也甚少提起。外人看来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只有罗氏心里明白,他从来不曾正眼看过她一回。

    有了宰相罗邕的协助,水溶在朝堂上顺风顺水,以前说他结党营私、惑乱朝纲的闲话,竟再也没人敢提。于是他活得越发坦然,闲了便莳花弄草,请些文人高仕到府上来授业清谈。

    北静王府素来清简,平时没有觥筹交错、歌舞狎戏,可照样吸引了大把权贵来捧场。就连号称养门客三千的忠顺王府,都难以望其项背。忠顺王是三朝元老,笼络的人脉盘根错节,大有权倾朝野之势。皇上一时拿他没法子,便趁机拔擢水溶,将他推到风口浪尖,才设了与罗家联姻的圈套。

    看似天大的恩宠,水溶拒绝不得,只能从善为上与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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